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畢竟不遠，坐著馬車一會兒便到了，下了車，史菲兒倒是有些奇怪，朱夫人竟然沒親自來接，只是遣了身邊的親隨來迎。史菲兒更覺得是有事了，畢竟寧國府這邊是三請四請的，若是按照平常，早早地就等著迎著了，這回是怎么了，不僅不合禮數(shù)，也不合常理。史菲兒心中存了疑。

尤氏引著眾人去賞花，史菲兒也同去跟著走了一會兒，四處瞧了瞧。竟然發(fā)現(xiàn)朱夫人也沒在花圃等著。眾人問起，尤氏便派人去請，一會兒人來回復(fù)說是朱夫人有事被絆住了，一會兒回來，這邊就先陪罪了。

史菲兒慢慢在花圃中逛著想起早些年自己也曾在這院子里賞菊花，自己還借著花說事，想攪黃了賈珍的婚事，但人算不如天算，賈蓉依舊是早早喪母。史菲兒想著心中更是升起一種無力之感。

寧國府這邊史菲兒不大愿意來還有一個原因，便是因為自己在這里曾經(jīng)竟然夢見返回太虛幻境，而且似乎哪邊還發(fā)生了不少事，秦可兒還囑咐自己不可再來。

史菲兒也因為這個緣故覺得寧國府并不適合自己常來，故而后來寧國府即便在分宗之前就算是來請，史菲兒也是能不去就不去。這回若是不是因為史菲兒覺得是朱夫人有事，也并不想來。

四處賞玩了一會兒，史菲兒便推托有些乏了，又吃不住風(fēng)，所以找地方先歇歇腳。尤氏忙命人帶著賈母去吃茶休息。賈母才落了座，片刻之后朱夫人便到了。

史菲兒這回瞧見朱夫人可真是嚇了一大跳。朱夫人面色慘白，身體輕瘦單薄，似乎來陣風(fēng)都能將其吹走了，這病容瞧著就算是不懂醫(yī)術(shù)之人也覺得此人是病入膏盲，時日無多了。

有人攙扶著朱夫人顫顫巍巍地要給賈母行禮，史菲兒忙拉住了，趕緊讓朱夫人坐下。史菲兒開口道：“雖說如今兩府不大走動，但上次見也不過是轉(zhuǎn)年的事，那次瞧著你還不錯，怎么一轉(zhuǎn)眼的功夫，氣色如此之差？”

朱夫人搖搖頭，讓身邊的人去接惜春過來，搖了搖頭道：“大概是年齡熬不住了。年后病了一場，便日日夜夜守著湯藥罐子，但越喝藥卻是一日不如一日了。”

史菲兒皺著眉頭道：“莫不是因為藥不對癥？不如換個大夫再瞧瞧看看，說不定也有轉(zhuǎn)機。畢竟你才這等年歲，比起我來還小著呢。病了好生調(diào)理才對，莫要說些喪氣話。”史菲兒也只好規(guī)勸著。如今自己的仙藥已經(jīng)用盡，就算是想救朱夫人也沒辦法了。

“不知道換了幾個大夫了，藥倒是一個賽一個的苦，可是都不管事。”朱夫人搖搖頭。兩人正說著話，丫鬟婆子來報說是，姑娘到了。

史菲兒也是有些日子沒瞧見惜春了，年歲越小的娃兒，一天跟一天都不是一個樣兒，許多日子不見，這惜春比之前又長了些個子。見了賈母規(guī)規(guī)矩矩請了安，之后便退到朱夫人身邊安安靜靜呆著。

此時朱夫人臉上倒是有了幾分喜色，見到自己女兒略開心了些，將惜春摟在懷里，又將身邊的人都打發(fā)走了，史菲兒知道朱夫人定是有事要與自己說，便也將跟著自己的丫鬟打發(fā)出去了，讓其去花院子里轉(zhuǎn)轉(zhuǎn)。

朱夫人見諸人走了，便開口道：“老太太，侄媳婦如今只怕是時日不多了，若是早些年，走了便走了，心里也沒太多牽掛。只是如今……”朱夫人說著頓了頓，眼淚便淌了出來，惜春雖說只是個小娃兒，但看見自己母親哭，便拿著帕子掂著腳給朱夫人擦眼淚，小聲說著：“太太莫哭、太太莫哭了。”

史菲兒瞧著也覺得心里不大好受，也只好在旁邊稍稍勸解幾句，說些寬解的話。朱夫人搖搖頭道：“老太太，我這身體還能熬多少日子，我自己最清楚不過，如今我們府上更是有一攤子讓人糟心的事。老爺如今醉心修道，府中事更是懶得過問。前兩年分宗之后，倒是還過問一二，可也沒堅持過三個月，如今快有一年都不進府門了。”

史菲兒也搖搖頭，賈敬就是個這樣的人，根本就不能擔(dān)事，況且自己也只是面上的長輩，說了人家也是聽進去有限。如今來講史菲兒對仙神之事也不是不信，但自己覺得卻沒什么好的。難道做了神仙便不會煩惱了嗎？

朱夫人又道：“珍兒是收斂了些日子，但如今其父撒手不管，又翻了天。結(jié)交的都是些斗勇好戰(zhàn)之輩，之前壞了事的老親王的幾個親隨被捉，他還努力去營救，還說昔日里都是些過命的朋友。老太太，您瞧這是不是糊涂。那些人旁家躲都躲不及，珍兒還上趕著去貼。我真是怕府里出事啊。”

史菲兒也只能勸勸，說些賈珍只是有些江湖義氣，心思簡單，此事也無人追究，料想皇上也不覺得怎樣，畢竟皇上是仁德之人之類的話讓朱夫人寬心。不過史菲兒卻覺得賈珍如何想，自己無從知曉，但按照他自己如此隨意順著自己性子亂來，怕是早晚要出事。

朱夫人擺擺手道：“若僅是如此，也就罷了。老太太您是不知，前幾日我身上不適，夜里睡不安穩(wěn)，索性起來走走，哪知道竟看見有人沉著夜里往府里搬東西，細問才知，是被參了本的金陵甄家的。他們?nèi)缃衲懽佣即罅耍@等事也敢做了。我昔日里還瞧著我那兒媳婦不錯，如今也覺得是看錯了。他們不知道背著我還做了多少禍事呢！”

史菲兒也搖搖頭，聽到這些，自己也不知道還能說些什么話安慰朱夫人了。論根就是兒子沒教好，畢竟兒媳怎樣也要和兒子一條心，就算尤氏不愿意也沒有辦法。

朱夫人長嘆一聲，拉著惜春道：“如今我身子一日不如一日。我就牽掛我這姑娘。年歲還小，我若一日去了，她如何是好？爹不管，哥哥嫂嫂又不是個能依靠得住的，就怕到時候闖了禍，惜春也跟著遭殃。”朱夫人說完自己顫巍巍起身，跪下對賈母道：“老太太，您看您把元春教得那么好，看在惜春是您的侄兒孫女的份上也管管她吧。”

史菲兒心里也是很猶豫，畢竟分了宗，即便自己嘴上說依舊是親戚走動，但是現(xiàn)在莫說惜春有爹有娘有哥有嫂的，就算是沒有，也輪不到自己照顧惜春。雖說書中賈母是將惜春接到了榮國府，三春一并養(yǎng)著，可現(xiàn)在這邊迎春和探春各自跟著自己太太都挺好的，自己也不能硬把三春都拉到一處啊。史菲兒也是著實犯難。

朱夫人見賈母不說話，又道：“我也是知道此是是強人所難。但老太太我知道您素日是最心善的。若是旁人能指望，我自然也不如此苦求您了。”

史菲兒瞧著一臉悲切的朱夫人，又看了看牽著朱夫人的手怯怯小小的惜春，最后點了點頭道：“我想想辦法將惜春接到我那邊去住吧。你看如此可好？”

朱夫人聽了，連連點頭。

史菲兒又道：“此事也不再今日一時，你也莫急，我雖是榮國府里的老太太，但如今府里的事還是要和賈赦、太太商議一下。你只管等著我的回信便好。”

朱夫人道：“既然老太太應(yīng)了，我自然不會有疑。如今惜春有了托付，我便是明日撒手去了，也算是放心了。”

第三百零二回

302

史菲兒去寧國府走了一遭，被朱夫人拉著知曉了許多事。因史菲兒許久沒來寧國府, 況且自己本來也對這邊的事不大上心。今日一聽倒是有點吃驚, 心里也是有點小慶幸, 如今萬幸和寧國府分宗分得早，如賈珍這般胡鬧下去, 若是綁在一起，就如同一條繩上螞蚱，日后自然少不了要吃瓜落。

朱夫人牽掛小女兒惜春, 怕日后沒了依靠, 史菲兒也是憂慮, 自己努力去□□指導(dǎo)賈赦就是怕榮國府出現(xiàn)這樣的情況。畢竟此處遠不如現(xiàn)世，在現(xiàn)世女孩子若是憑借自己的努力或許還能出現(xiàn)自己改變自己命運的機會。在這里女子再如何能力多半也是要依附男子或者家族等才能生活。如惜春這樣小小的女孩子, 一旦寧國府有了變化, 她則是最沒著落的。如此也怨不得朱夫人放心不下。

史菲兒對朱夫人也算是了解的, 朱夫人能將寧國府打理成這樣, 自然是個精明能干的。而且往日里行事又獨斷，又能將老公孩子都唬住, 可操了一輩子心, 本指望能享兩天輕福, 哪里能料到自己兒子是個不省心的？如今自己病重, 連往日能捏在手里的兒媳婦也拿捏不住了, 心里豈不是更苦。

今日能說出這樣一番話來，自然是背后知曉了更多的事，只是有些事實在不堪與外人言談罷了。史菲兒瞧著其病體虛弱也只能多勸解些, 說過些自己沒事會將惜春接到身旁住幾天，畢竟這邊府里如她一般大小的孩子不多，過去玩玩，和姐妹們也有個伴。朱夫人聽了連連稱謝，又讓惜春過來謝過賈母。

兩人又聊了一會兒，院子里賞花的諸位也都過來敘話。朱夫人自然是將淚擦了，笑臉相迎。史菲兒一旁瞧著覺得著實累。張夫人、王夫人自然也是瞧出來朱夫人身體欠安了，可不見朱夫人提起，也不大好當(dāng)著眾人問。

尤氏見朱夫人與賈母一處，忙近前來問：“今日不如就在花園處擺桌飲宴吧。又可賞花，又能團坐一處，倒也熱鬧。太太、老太太意下如何？”

朱夫人點點頭，讓尤氏自去操持。史菲兒道：“今日我也餓累了，飲宴就算了。我瞧著你家太太身子也弱，不宜吹風(fēng)。今日又辛苦了你們半日。我們還是早些回去吧。”

賈母要走，尤氏自然是要留的，說了好些話，可見賈母仍是不肯久呆，也是著實無奈，只好命人套了車送賈母等人回府。只是迎春、探春見到惜春格外高興，好容易見到個如團子般的妹妹，正拉著說話呢，自然也舍不得丟手。

迎春拉著惜春瞧著賈母道：“老太太，好容易見到妹妹，還沒說兩句話呢，咱們這就回府了？多呆上片刻行不行？”

史菲兒笑笑，一旁探春道：“好容易有個比我小的了，惜春妹妹再叫聲姐姐，我聽聽。”

惜春也是難得見到小孩子，見兩個姐姐都拉著自己玩，自然高興，聽聞她們要走，也是舍不得。開口便道：“姐姐莫走，姐姐莫走。”

史菲兒瞧見了，心里倒是有了主意，對朱夫人笑道：“既然她們姐妹感情好，一見相親，不如讓惜春去我們府了玩幾日，她們姐妹也熱鬧熱鬧。”朱夫人聽了自然是贊同稱是，一旁尤氏道：“只怕姑娘太小，新鮮一下子就要吵這回來鬧個不停呢。”

史菲兒擺擺手道：“不過是一趟馬車的功夫，若是惜春丫頭鬧著要回來，我們差人送回來便是了。本就是小孩子心性，怎樣開心便怎樣就好。”

朱夫人點頭：“到底是老太太疼愛惜春，我就讓這丫頭去煩您幾天吧。”說完安排惜春的奶媽丫鬟收拾東西跟著同去。

賈母眾人帶著惜春回府不提。且說尤氏待到賈母走后見朱夫人道：“太太如今病重，好生休養(yǎng)才是。莫要沒事生什么賞花之類的勞神的事了。如今府中也比不得往日，入不敷出也是有的。前些日子府了是收了些東西不假，太太就當(dāng)是幫襯昔日親朋罷了。誰家指不定會有個走了背字的日子。莫為此事生氣著急，不值當(dāng)?shù)摹！?

朱夫人聽這話自然是更氣，拍著桌子道：“你這是什么話，我如今竟然連府里的事問都不能問，管都不能管了不成？你一個做媳婦的，好生去守著自自己相公珍哥便是。”

尤氏點頭道：“太太說得是，我便告辭。只是做媳婦兒的跟您說句體己話，爺如今沒人管制，早就翻了天了，我也勸不住，不依著怕是我的日子也不好過。我也知道有些事不合規(guī)矩，但心想著許就太平無事了呢？何必自尋煩惱？媳婦兒言盡于此，太太您先好生歇著吧。”說吧竟轉(zhuǎn)身離去了。

朱夫人自然是生氣，可生氣也是沒用，自己先前生惜春便將府中之事都交給尤氏辦理，見其做得不錯，倒也省心。后來又因為生病便更不大管了。哪知道這尤氏此事才顯了本事，府中各個要處都漸漸換上自己親信隨從，如今也就是朱夫人自己身邊這幾個老人還未動，否則今日想請賈母怕都沒有辦法呢。朱夫人也是嘆，自己好強了一輩子，臨到了還是走了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