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賈珍聽聞賈赦說出王子騰并未署名時,眼神頓時黯淡了,抱著賈赦腿的手也松了下來,嘴里喃喃道:“他竟是沒簽!他竟是沒簽!”接著頹然地一屁股坐到了地上。
賈赦笑笑道:“我不必唬你,你可自去問他便是。反正這事瞞得了初一,瞞不過十五。”賈赦起了身道:“我還有事,明日起我便打發人去問分宗準備進度,這種事早完早了。”說罷賈赦起身拂袖而去。賈珍不知坐了多久,才慢慢從地上直起身,出了屋,自己回了東府。回去也不敢歇著,忙打發人,叫了尤氏向其交代一番,命其速速去求見老太太,因朱夫人如今年歲大了又有孕,賈珍沒敢驚擾,想著等瞞不住了再說吧。又忙命人備了馬,自己去郊外道觀尋父親賈敬說賈赦鬧著要分宗一事。
且說尤氏得了信,心里自然是又驚又急,忙換了衣裳去求見賈母。可自己心里著實沒底氣,畢竟自己嫁入寧國府雖是個填房,但府里還都挺尊著,本以為自己陪著小心時常去賈母處走動,能博些賈母歡心,哪曾想賈母總是對自己淡淡的。雖面上都過得去,但自己心里清楚地很,賈母對自己并不喜歡。嘗試幾次后,尤氏也是個聰明的,倒也不再勉強。可今日事情緊急,也容不得自己多想了。不管賈母對自己如何,今日就算是求也要求賈母能去勸上幾句。
尤氏帶著丫鬟婆子坐著車來尋賈母。哪知還未進二門便被攔下了。容稟的丫鬟回話道:“今日老太太說生了不肖子孫的氣,心口堵得難受。若是東府少奶奶沒事就別來了。免得平白因別的事受牽連。”
尤氏自然是弄了個沒臉,可此事又不敢耽誤,尤氏忙將帶著的點心拿出來道:“老太太生了氣?那定是我們做子孫的錯了。我今日帶了能去火消氣的菊花綠豆棗泥糕來。最是能降火氣的。姑娘還是讓我給老太太送過去吧。”說著尤氏從手里褪下來個鐲子塞到那回話的丫鬟手里,哪知那丫鬟立刻將手縮了回來:“這就免了,我再去給奶奶回一次罷了。奶奶若信我,就將糕讓我一并帶了去吧。”說罷那丫鬟朝尤氏一伸手,尤氏忙將手里的食盒遞出,好生謝了一番。不多時,那丫鬟去而又返,對著尤氏道:“老太太說了,難得你一番孝心。如此便一人隨我來,老太太跟你說幾句體己話。”尤氏一聽自然大喜,忙謝了,交代丫鬟婆子在這等著,自己隨丫鬟進了二門去拜見賈母。
進了屋,尤氏發現今日賈母屋里倒是安靜,那引著她來的丫鬟,回了事也都下去了。賈母捧著杯茶端坐著。桌上一個小碟,正放著尤氏剛送來的點心。尤氏瞧見了心里微喜,忙規規矩矩見了禮,心里琢磨著一會兒如何開口。
只是沒想到自己還未說話,賈母倒先開了口,“你今日因何而來,我清楚你也清楚。我瞧在這點心的份上也知道你也是不易,也不為難你。我明白地跟你說你讓我去勸解,我自不會去,因此事賈珍做的著實欠妥。況且他這聰明沒有用到地方,若是他自己來,還有個樣,這等費力不討好的事卻是派你來,可見他竟連個承擔事的心都沒有。”
賈母開門見山將話點破,令尤氏臉上一紅,忙道:“老太太,今日他惹了禍自然是怕得不行,這也是著急去尋我公公去了。老太太您就看在昔日了疼他的份上幫著勸幾句吧。我這侄兒媳婦又不能去,若是能我哪怕是跪上一日一夜能讓叔叔將氣消了也好啊。”
史菲兒瞧著尤氏道:“方才我已說過此事我不會去勸。我也給你指條明路,你回去告訴賈珍,就說你來見了我,哭求了一番,我也只應了你去勸兩句,但怕是勸也無用。反正他又不來,我勸沒勸又不會有人知曉。”
尤氏聽賈母如此說以為賈母改了心意,忙說道:“老太太一勸必然有用的,孫媳婦謝過老太太了。”
史菲兒冷笑道:“我以為你是個聰明的,怎么也認了死理。我也是怕你回去為難才教你如此說。方才我不是說的清楚,此事我定不會勸么?若是你執意如此,便回吧,就當我方才沒說過那番話。”
尤氏一聽慌了手腳,“撲通”一下便又跪下道:“老太太您就當疼孫兒媳婦一場吧!”
史菲兒搖搖頭道:“分宗也不是壞事,況且如今枝叉多了,又有了沖突,此事從賈珍簽名時便不可解了。更何況簽了名還不告知更是讓人心寒。這是你說沒用、我說也沒用。你也莫替他再開脫了。自己為自己錯事負責,本是應該。”史菲兒頓了頓道:“你也是個聰明的,你覺得這事是按我教你說的方式好呢?還是你如實稟告好呢?反正你自己來定,選哪個結果都是一樣。”
尤氏聽了這話也知曉賈母心意已決,憂愁滿臉。史菲兒見了也是心軟,教尤氏起身,問了問朱夫人情況,又問了問賈蓉,便打發其離開。尤氏無奈,也只得告辭,未出門時,史菲兒忽然有開口道:“你父親如今身體如何?”
尤氏一愣,回道:“如今在觀里煉丹,許不見了,應是不錯。”史菲兒道:“那是你公公,我問的是你父親。”
尤氏一晃神道:“應該還算硬朗。謝老太太掛念。”
史菲兒點點頭道:“如此也好,你做女兒的應多上些心,長輩年歲大了,容易被人迷了眼,該勸就勸。這才是要事。特別是些不入眼的,別太抬舉了。”尤氏聽了這話愣在當地。
第二百五十二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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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賈珍來指責賈赦在朝堂之上所說言論不當,賈赦一怒之下將心里積壓許久的怨氣徹底爆發, 不但斥責賈珍, 更提出要分宗一事, 這將賈珍說慌了,賈珍懇求半天無果, 只得急急回了府去,自己備馬去郊外道觀與賈敬報信,臨行前又命尤氏去找賈母求情, 讓其去勸解賈赦。尤氏聽了忙去求見賈母, 好容易見了賈母卻是苦求不得, 臨拜別前卻又被賈母叫住,問及其父之事, 之后又是厲聲教訓了一番。
尤氏聽了這番話, 愣在原地, 半晌沒說出話來。心里自是好一通琢磨。尤氏本就是個聰明的, 覺得賈母忽然這么一問,必是有所指, 心下頓時起疑, 莫不是自己娘家又什么不好的風聞傳進賈母耳朵了。尤氏回了神忙道:“老太太教訓的是, 孫兒媳婦都記下了。”
史菲兒見其面有疑色, 又覺得自己剛才說的話有些過了, 心里想著如何找補找補便道:“方才那番話我也是不輕易說的,你若是好生聽了,日后定會替你省了不少麻煩, 況且對娘家也好,對你夫君也罷一味著遷就忍讓也不能令其變好,反而會縱容了去。你自己日后日子變得艱難。我也只能點到為止,你自己好自為之吧。”
尤氏聽了這番話更是心事重重,史菲兒又說道:“即便分了宗,總還是親戚。旁人我姑且不論,但你若來了,仍是我侄孫媳婦。”這話道讓尤氏微微定了定神,轉深又謝過賈母,這才轉身告辭回了東府。一路上尤氏皺著眉頭不語,回到府里,見賈珍出府仍未歸,便命自己心腹回娘家瞧瞧,在家門轉轉,若是聽到些什么不論大小事由均與自己報來。
史菲兒見尤氏回去,心里琢磨著其能將自己的話能聽進去幾分?雖然自己說的嚴重了些,但也是自己的本意。現在這尤老娘好像還沒給其父親做續弦,若是其沒嫁入尤家,那日后就不會有那尤二姐、尤三姐的事了。
雖然這兩位在紅樓中算是典型的紅顏薄命,現世中也有很多學者為其辯解。哀其不幸,嘆其不爭。可在史菲兒瞧著,這尤二姐就是典型的那種每個當小三的其實都是真愛,都是男人的溫柔鄉,你老婆給不了你的,我能給你的那一類。至于尤三姐則是類似于我抽煙、我喝酒、我紋身,但我知道我是好女孩的那種。這兩種人史菲兒真心不喜歡。只是史菲兒更覺得尤二姐、尤三姐二人悲劇收場,雖與她們兩人行為性格有關,但源頭卻是這尤老娘一手造成的。這樣只為自己打算的老娘真是不配為人母。
之所以這么說,也是因史菲兒在這里久了才更有體會。以尤二姐為例,書中其本是定了親的,而且那家也只是后來破落了。尤老娘嫌貧愛富自然覺得能攀上賈府是最好,若是真為其打算,好生退了親,以尤氏能嫁入寧國府做填房來看,這尤家本來也還是不錯的,好好尋一門親將尤二姐好好嫁了,也不是沒有可能。只是尤老娘想博個富貴,任其女被賈珍、賈璉玩弄,最后一個落得吞金而亡,一個拔劍自刎。當然也有人會說其改嫁后又喪夫,怕沒個安身立命之所這才投靠過來。這說法也是有趣,她好歹也是嫁給尤家做了妻子,若是其被欺負,不管如何知會了尤氏,寧國府好歹也要管的,畢竟名義上還頂了個母親,尤氏都能讓其住到賈府,哪里不能借寧國府去幫其壯個門面?可見尤老娘是心慕富貴,自己投奔而來。哪怕再退一步論,若是其真愛惜女兒,得知女兒被欺負了,就算爭不過,也可早早抽身,問尤氏要點錢,遠遠租個房子住也不是不可以。何必賴著不走呢?反正史菲兒是對這樣的人深惡痛絕,自然是希望有多遠離多遠。
當然對于尤二姐、尤三姐事件中,最可惡的自然還是賈珍、賈璉。不過現在已是今非昔比,對于賈珍,史菲兒鞭長莫及,但對于賈璉,史菲兒要求甚高。況且這個也是有個上行下效的,書里賈赦花天酒地沉溺女色,現在已經被教導正軌,每日都是忙忙碌碌,身邊除了個張夫人,也只剩下一個姨娘,還是服侍了很多年的。這十來年,也再沒納過新人。老子就是兒子的榜樣,至少目前瞧著賈瑚、賈璉都不是個好色之徒的胚子。賈珠和李紈如今也很好,也沒搞什么姨娘、通房丫鬟之類的,就連那給賈政生了一兒一女的翠星,到今日也仍是個丫鬟的名頭,沒給其抬成姨娘。史菲兒就是想讓府里的丫鬟都斷了這樣的念頭。好好做好事,別的出路可比當個妾要好得多。史菲兒也不知道自己能管多久,是否一直有效,但總想著自己在這個位置上,若是能堅持一天便是一天吧。反正自己瞧著一夫多妻妾就惡心,雖不能明著反對,但總要做點什么。
且說這尤氏派人回去一打聽,才知道自己的爹原來又要娶妻。可娶的這人,是個風韻猶存的半老徐娘,還帶著兩個女兒。尤氏倒是對賈母的話上了心,自己雖嫁入寧國府時間不算太久,但聽到關于賈母的事倒是不少,更何況這榮國府上下對老太太都很佩服,自己也少不得另眼相看,況且這次有是老太太特意囑咐的,尤氏更是在意。命人去打聽了這女人的風評,自是不好,尤氏心里便更不愿這樁婚事了。可自己父親娶妻,哪里輪到自己插嘴,尤氏便生出了個主意,買通人在自家宗族親戚中大肆說此女命硬克夫,不幾日這話便傳到自己父親耳朵里。畢竟克夫可是大忌諱,就是再喜歡也不能娶進門了,此事只好作罷。尤氏回府探望時還感慨了一番。那女人倒也有些手段,嫁入尤府不成,過了三月竟又嫁入別府,只可惜嫁過去才不到兩三載,其夫就撒手人寰。其帶著兩個女兒投奔其逝夫的女兒家,可沒多久便被那女兒將三人統統趕了出來,只給了幾件衣服,還命人大罵其養了好一對狐媚子,自此再不搭理不管不問。街頭巷尾倒是將事情幾番演繹,后來則是越來越精彩,說什么的都有,甚至還有酒樓編排了小曲說唱一番,那母女三人再無顏面混跡,便匆匆離開,從此不知所蹤。尤氏自然也是聽聞了此事,如此一想倒是覺得甚是慶幸。心里對賈母又是感激。不過此番俱是后話了。
話轉回頭,這賈赦領了差事,什么都未開動,便有賈珍找了來,自己出了一番氣,心想與其這樣也不是個辦法,反正這分宗分家是分定了,今日賈珍得了信,少不得要來不少人勸解,自己何必在府里呆著聽那些話。賈赦索性跟張夫人知會一聲,自己去了覽書閣,命下人說,除了賈母,任誰來問,都說自己出府了,去哪里不知便是。
賈赦在覽書閣住了一晚,次日一早便先去了兵部,正巧義忠親王也在,賈赦從未做過此事,也不知該如何做起,索性也懶得去尋哪些舊例陳規了,便湊到義忠親王跟前問道:“給王爺見禮了,微臣實沒做過此事,見了王爺特來請教。王爺您是久經沙場,依您之高見,這場仗要打多久?我需為您籌備多少糧草軍需才能夠?”
義忠親王瞧了瞧賈赦道:“這等事你自去想,你是這軍需籌備又不是我。”賈赦聽了這話,心里自然不爽,只是面上不能露出來,仍陪著笑臉道:“微臣也實在不明,又沒了頭緒,也怕準備不足誤了事。還請王爺多多指教。”
義忠親王伸手點了點桌面道:“這兵部侍郎宋大人有派兵名冊,所需糧草名冊等也已報備給與他,你去問宋大人便可。賈將軍這糧草一事斷不可怠慢,一旦貽誤可是延誤了軍機,可是大罪啊。”
賈赦點頭,嘴上謝過。忙去找兵部侍郎宋法憲宋大人。可其又不在兵部,倒是有好心的告知賈赦,說其一會兒便回,賈赦不敢走遠只好等著,巴巴等了一個時辰,宋大人才回來。宋法憲見了賈赦倒是謙遜,忙請其上坐,又寒暄一通,這才細問了賈赦的來意,賈赦早已是等的不耐煩了,可又不能發作,便急急說要看派兵名冊和軍需物資糧草申領。哪知宋大人聽了這話面有難色道:“如今這派兵名冊和軍需申領倒有,只是昨個顧軍參說是上面有誤,還要修改,便又要回去了。不如明日他還回來時,我先給賈將軍您送去?”
賈赦聽了甚是無語,心想此事也真是巧呢!自己不來要也不會被借,今日又白白浪費了一日。賈赦點頭應道:“那賈某就先謝過宋大人了,明日我自來取便是。大人公事繁忙,怎敢勞煩大人。不過我也有此一問,大人這冊子應是看過了吧。”
宋法憲點點頭,賈赦見狀又問道:“那宋大人可否告知我這次出征多少人馬?需要籌措多少糧草軍需。”宋法憲眼睛微微瞇著,一手捻了捻胡子道:“若是我沒記錯,那冊子上寫了前期銀兩大概要三百八十萬兩。派兵十萬。”
賈赦聽了這話眼睛都瞪圓了,十萬兵將前期便是三百八十萬兩,真當我是棒槌好蒙呢!
作者有話要說: 天天抽、天天抽、天天抽
昨天晚上十點多,網頁、wap、app全線陣亡。
索性睡覺去了。唉
第二百五十三回
253
賈赦領了差,次日一早先去了兵部, 在兵部偶遇義忠親王, 便湊上前去詢問軍需籌備數目一事, 哪知遇到了個冷臉,義忠親王漫不經心回了兩句, 便將其事推給了兵部。賈赦無奈,只得又去尋兵部侍郎宋法憲,等了足足一時辰, 宋大人才回來, 見了賈赦倒是客氣, 可是問及文件名冊,結果竟推說先前報上來的名冊有錯, 被拿回去改了, 賈赦聽了哭笑不得, 只好問這宋大人可否還記得這出兵數目和總需銀兩, 宋大人琢磨半天說了一句,派十萬兵馬, 要三百八十萬兩。
賈赦聽了這話心里暗道這幫人真把我當棒槌呢, 真是敢開口啊。一張嘴十萬兵馬, 前期就要三百八十吧萬兩!那意思是不是還有中期和后期, 若是這么加在一起豈不是要一千萬兩去, 而且這還是沒改回來的,若是拿回去改,怕是只會多不會少, 那時不知道又會多幾十萬兩呢!
此時宋法憲也正瞧著賈赦,見賈赦不語,便有開口道:“這征戰之事最是花費,銀兩花得入流水一般。賈將軍初次任此要職,不熟悉也是正常,來日方長、來日方長,賈將軍莫急莫急。”
賈赦聽了宋法憲這話,面露驚愕狀道:“我實未任過這等差事,也沒個輕重,所以還請宋大人多多指點。因圣上著兵部與戶部協力督辦,那今日拿不到名冊,怕是空口無憑也無法去戶部報備申領了,還請大人多多給我指點指點,這籌備一事中間的門路。”<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