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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氣大寒,惟兄自珍重。
妹裴明繪書上
次日散朝之后,眾臣都憂心忡忡,尤其以大農令少府寺二署之經濟大臣為甚,其次便是奉命算命告緡之執行大臣。
朝臣三三兩兩走在一處,討論著今日未央宮前殿朝會的事。
“陛下大發雷霆,我等臣工難逃罪責。”周文眉毛幾乎都要擰在一處,“只是如今詔令以下,各處敷衍我等也是無法,總不能帶人去抄家罷。”
大農令丞也是一位精明能干之人,聽得上司嘆息,遂又提出建議來:“今算緡令已下,各方公文批示也已下發,余下的事,便是如何執行的事了。執行之事,我等便當為御史大夫之輔助,襄助御史大夫稽查商人財貨就是。”
“這不是推脫責任么。”
周文對皇帝的斥責還是心有余悸,也十分明白以皇帝的雷厲風行,最不喜的便是互相推諉責任,更重要的事,怕是一不小心就得罪了裴瑛。
后一點才是真的要命的。
“只盼著今年能有個好收成罷。”周文只能期盼著老天爺能夠讓來年風調雨順,借此來緩解日益緊張的財政。可是他也明白,遠水難解近渴,一天拿不出解決的方案來,皇帝的怒火便一日不會平息。
只怕倒時候皇帝一怒之下,丟官便是最輕的處罰了。
裴瑛大步走在最前方,冷風吹起他的緋紅色的衣袖,身后跟著一眾官吏,以廷尉沈驀為首,分別是御史陸吳,廷尉丞王何實,左內史蘇止諸人,皆是依附裴瑛之人,而且大都有酷吏的名聲在外。
“如今各處反響不好,縱有
主動者,卻也多為敷衍之意。”沈驀跟在裴瑛身后,備細講述著,“如今也是危機重重,可陛下屢屢催促,我等夾在中間,屬實難做。”
“若非官商勾結隱匿錢財,又怎會如此困難。”
陸吳義憤填膺,一語中的。
“尤其是以長安大商為重,前幾日有消息說,以長安絲絹大商郭升牽頭,在梅院邀眾大商一聚,此間詳情我等雖然不知,想必與抗衡朝廷算緡之策大有關系。”
王何實說道。
“是啊,這個郭升與丞相關系匪淺,前幾年將女兒送給丞相為妾,一時風頭大盛,這幾年才稍稍收斂了些。此間難辦之處,就在丞相。若是丞相不包庇郭升,一切就好辦了。”
蘇止補充道。
裴瑛將所有的話都聽進去,卻并不著急發表意見與看法,仔細思忖之后,覺得還是開一個以御史廷尉二府的小型會議,商榷如何將算緡的政策徹底推行到民間。
“召御史廷尉二府署官于千秋堂。”
一行人直奔未央宮御史府,緊急召開關于算緡的會議,以御史大夫裴瑛為首,御史廷尉二府干員盡數與會,直到日落時分方才散會。
出得御史府之時,天已黑盡,天上一輪冷月高懸,照亮層云。人間官邸依舊燈火煌煌,屬官出入匆匆,各種公文傳進又傳出。
簌簌冷風拂動衣襟,寒意流竄砭骨非常。
因為離著宮門下鑰還有一段時間,裴瑛便不著急離宮,他就站在御史府的大門之前,下意識地便從懷中抽出一封卷著的羊皮紙來,略帶著薄繭的指尖緩緩滑過,卻并未將其展開。
他閉了閉眼,凝神思忖片刻,又睜開眼睛,正欲打開之際,便聽得背后踏踏腳步聲。
燈光人影先那人而來。
裴瑛先是偏過頭,漆黑的眼珠微微轉動,看清來者何人,便將手中羊皮紙收入懷中,方才轉過身去,勾起禮貌性的微笑的同時向來人一拱手:“這般晚了,丞相怎的還不回府。”
來者正是陸珩舟,披著寬大的黑色大氅,行走間露出緋紅色的官袍,他正不緊不慢走了過來,一雙丹鳳眸細長晶亮,顯然很是高興。
他看見了裴瑛,見他有些落寞的樣子,想必是為著今日陛下發怒一時而黯然傷神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