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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股新鮮空氣突然沖上喉頭,江停不斷痙攣的身體仿佛通了電,猝然狂咳起來!
這一咳簡直天昏地暗,江停整個身體蜷縮起來,血沫星星點點噴了滿地。不知過了多久他才精疲力竭止住咳嗽,手腳卻還在控制不住地痙攣,連支起上半身都做不到。
“太好了……你看看我江停,你看看我……”
——誰在叫我的名字?
江停視線全是重影,迷茫間只感覺到屋子里全是人。
是警察,他想。
現在該怎么辦呢?被抓起來嗎?行動失敗了嗎?下面我該怎么辦?
太狼狽了,同時他又清清楚楚地意識到——自己這幅模樣實在是太狼狽了,可能這輩子都沒有過這么難看的時候吧,不知道看見的人會怎么想。
他想抬手擋住臉,但手腕被人更加用力地分開了。這時他才終于恍惚感覺到自己其實并沒有躺在地上,而是被人抱在懷里,熱量正源源不斷從大片皮膚接觸的地方壓進四肢百骸。
“……”江停無意識地想說什么,但看不清東西,剛發著抖張開口,就感到自己被熟悉到骨髓里的氣息緊緊抱住了。
“是我,江停。”嚴峫把他冰涼的臉緊緊埋在自己頸窩里,聲音戰栗不成句:“我來接你了,我總算來接你了……再看我一眼,啊?江停?”
江停終于聽清楚耳邊是誰的聲音,慢慢地僵住了。
第141章
山腳下, 臨時指揮部。
一排村落平房和幾輛依維柯特警車組成了瑤山特大緝毒行動的指揮中樞, 警察一律便衣偽裝, 所有人都行色匆匆,法醫將兩具蒙著白布的尸體從車上抬下來,再抬進臨時設立的簡陋解剖室里。
從貼了單面可視膜的車窗向外望去, 村長一家子和頭破血流的貢阿馳被荷槍實彈的刑警押解,正踉踉蹌蹌地穿過空地。
“哎嚴隊?”
“嚴隊!”
嚴峫點點頭,擺手示意守在車門兩側的警察讓開, 然后上了中巴車。
江停裹著毛毯倚靠在最后一排座位角落, 頭靠在車窗邊,臉色蒼白雙眼緊閉, 看不出清醒還是睡著了。兩名便衣警惕地看守著這個危險而又立場不明的嫌疑人,見嚴峫上車, 頓時都站了起來:“嚴隊?有什么吩咐嗎?”
“呂局讓我來看看,你們先下去吧。”
嚴峫在這里的級別非常高, 那兩人不疑有他,齊齊應聲離開了。
嘭!
車門關閉那聲響仿佛直接重擊在心頭上,嚴峫箭步上前掀開毛毯, 只見江停修長的雙腕上赫然銬著一副手銬, 那錚亮的反光觸目刺心。嚴峫拿早就準備好的鑰匙咔擦一聲解下手銬,嘶啞問:“你怎么會在這里?”
江停不答。
他似乎不知道嚴峫在這里,就閉著眼睛不看,不聽,也不吭聲。
他脖頸上的掐痕已經顯出青紫淤血, 光從那猙獰的形狀上就能感受到當時氣管所受的壓迫。那是真正的生死一線,可能只要再遲幾秒,彎曲到極限的頸骨就要折斷了。
嚴峫手指微微發顫,半晌才輕微地觸碰上去,像是小心翼翼觸摸一件已經出現裂紋、隨時有可能粉身碎骨的珍寶,許久后才終于擠出一句話來:
“……你是有多恨我,江停?”
江停緊閉的眼睫顫動著,那頻率幾不可見,隨即微微別過臉,這個小動作幾乎在頃刻間就把嚴峫激怒了。
“你就是想通過這種方式,讓我每天每夜里懸著心,最后一邊想著你一邊把自己活活折磨死了,對嗎?!”
江停慢慢蜷縮起身體,屈起膝蓋,把臉埋在發著抖的臂彎與車窗狹小的縫隙間。從嚴峫俯視的角度只能看見滿頭黑發和一小段眉梢,反襯出臂彎中露出的那一小片側臉白得驚人;他伸手用力去扳江停的臉,仿佛想把他生生拽出那堅硬的保護殼,終于壓不住音量地怒吼起來:“你給我說話!江停!抬頭來看我!”
咚咚咚!
車門從外面被敲了兩下,傳來手下忐忑的聲音:“怎么了嚴隊?沒事吧?”
“……”嚴峫喘著粗氣,過了好幾秒才揚聲道:“沒事!”
手下猶豫片刻,才走開了。
江停蜷縮得更緊了,他十指交錯,雙手垂落,擋住了臂彎遮不住的那一小塊臉頰和耳梢。那姿態仿佛雙腕還被一道無形的鐐銬束縛著,毒販早已凝固的血跡從他掌心蜿蜒到手臂內側,灰塵泥土之下,隱約露出他自己在殊死搏斗中留下的一道道擦傷血痕。
嚴峫粗暴地抓住他的手,強行分開,抓著頭發令他仰起臉:“我什么都知道了!已經知道了!你還想要我怎么辦,啊?!”
他忍無可忍的低吼倏然一頓,就在那瞬間他看見了什么——
江停眼睫濕潤,眼眶布滿了血絲。
仿佛被一根燒紅的鋼針狠狠刺進肉里,嚴峫的心臟突然痙攣成一團,連呼吸都忘了。等他反應過來的時候,他已經扳著江停的下巴,對準那抿緊的、冰冷的嘴唇親吻了下去。
那開始只是個沒有任何親昵意味,急躁、粗魯、帶著痛楚的吻,江停被迫把頭頂在車窗上仰起臉,嚴峫站在座位邊,上半身幾乎把自己傷痕累累的愛人完全籠罩住了。
上次他們的唇齒這樣緊密貼合仿佛已經是上輩子的事了,山呼海嘯般的憤怒漸漸褪去,克制不住的思念和愛意再次冒出了頭,酸苦又帶著甜意,淹沒了每一寸味蕾和感官,倒灌進咽喉。
“江停,”嚴峫喃喃地一遍遍呼喚,“江停,江停,江停……”
他結實滾燙的手臂環繞江停脖頸,五指插進后腦烏黑柔亮的頭發里,一邊念著令自己心醉神迷的魔咒,一邊不斷加深這個親吻。江停抗拒緊繃的身體崩潰般軟了下來,他雙肩和嘴唇都在不斷發著抖,嚴峫從他濕潤的唇角吻到鼻翼,繼而眼皮,終于聽見他沙啞的聲音慢慢滲透出來:“……你為什么會在這里?!”
他已經沒有什么力氣了,尾音虛脫得連質問都缺少力度。
嚴峫向后拉開一點距離,用力摩挲他凌亂的鬢發,迫使他迎接自己的注視:“我為什么不能在?”
江停搖著頭,神經質地一言不發。<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