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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袁媽媽用糖塊順利收買的小鬼使心里內疚得要命,低了頭小心翼翼地開口,偷偷瞄著人類法師慘白的臉色,飄過去輕輕替他撫了撫胸口:“真的那么害怕嗎?要不我們還是不要勉強了,到時候我還幫你,我不怕他們的……”
“不……現在再仔細想一想,其實好像也沒多害怕。”
已經被嚇過了頭的袁少當家莫名反而淡定了下來,若有所思地摸了摸下巴,把魚扔進水缸里,拉著小鬼使坐回了床上,輕嘆口氣滄桑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你以為我就沒動過這個心思?要是能的話,我早就拜托你幫忙了,也用不著折騰出這么多波折來——可惜他們的考核檢查特別嚴格,一旦發現奪舍,就會立刻永久剝奪考試資格,到時候我爸一定會打斷我的腿的。”
“這么嚴格嗎?”
小鬼使憂心忡忡地眨了眨眼睛,關切地望向人類法師。袁暮煞有介事地點了點頭,正在琢磨著能以什么理由忽悠著小鬼使對剛才的行為感到歉疚,好叫自己趁機占上點便宜,小鬼使卻已經發著愁輕嘆口氣,無奈地搖搖頭:“那就沒辦法了……”
“什么沒辦法?”
莫名生出些不祥的預感來,袁暮茫然地眨了眨眼睛,才問了一句,房頂的燈就又忽然晃眼地閃了起來,一亮一滅地晃了幾次就砰地熄滅,兩縷幽幽的鬼火就又飄了出來。
“媽呀啊啊啊啊——”
剛剛覺得自己不害怕的袁少當家轉眼就又凄厲地慘叫一聲,眼淚橫飛地蹦到床上,立刻把之前的淡定再度拋到了九霄云外。
“不行呀,這樣比之前還多了一個啊了。”
已經答應了袁媽媽一定要保證主角通過考試,小鬼使苦惱地嘆了口氣,重新叫燈亮起來,把兩個綠幽幽的led小燈泡放在一旁,安撫地抱住人類法師蹭了蹭:“沒關系,我們多練幾次,一定可以不害怕的。”
“真的可以嗎……”
終于沒了心情再假裝淡然,袁暮吸著鼻子抱緊了小鬼使,含著熱淚緊護著最后一絲希望:“能不能告訴我,媽媽拜托你嚇唬我多少次,有盼頭嗎?”
“有的,媽媽說只要嚇唬到你慘叫不出來就可以了。”
小鬼使用力點了點頭,勁頭十足地握了握拳,雙手扶住了主角的肩膀:“媽媽說這叫魔鬼訓練,只要熬過去,就一定能順利通過最后的試膽大會的!”
終于徹底沒了盼頭,人類法師心如死灰地坐在床上,難過地抱緊了自己的被子。剛想抱住自家小鬼使尋求些安慰,就又看到了一張超恐怖的青面獠牙的面孔。
……
在三天的不懈努力下,掛著青黑色眼圈的袁少當家終于徹底沒了力氣慘叫,恍恍惚惚地被自家小鬼使拉著手領出了屋子。
已經把選做任務刷到九十九次的小鬼使心里也愧疚不已,頻頻回頭望著分分鐘似乎就要一頭栽倒在地上的主角,擔憂地飄回他身邊,輕輕摸了摸他的額頭:“還好嗎?要不要休息一下……”
“不,要的就是現在心如死灰這種感覺。等我緩過勁來,我覺得我還是會害怕的。”
袁暮頑強地搖了搖頭,氣息奄奄地抬頭望向小鬼使,含著熱淚拉了拉他的手:“我覺得我媽一點都不愛我,我在這個家里受盡了排擠,已經快待不下去了,等考完試我們就私奔吧。”
“好,我陪你!”
現在鼓勵主角比什么都重要,小鬼使毫不猶豫地點了點頭,立刻痛快地答應了下來。
試膽大會自然是要在子夜時分進行的,小鬼使把袁暮送到門口,又把小兔子吊墜從頸間摘下來,鄭重地交到他手里:“我在這里存了一點東西,你要勇敢,要是實在害怕的話,就用力握緊它,不過只能用一次……”
“謝謝你,我現在覺得好多了。”
袁暮目光微暖,雙手攬住了小鬼使,在他的額頭上輕輕柔柔地落了個吻:“在出口等我,我肯定能在那里出來的。”
小鬼使的目光晶晶亮亮,用力點了點頭,朝著他鼓勵地握了握拳:“我在那里等你,你出來了我們就私奔!”
“噓——私奔是要很秘密才能做的事,不能說給別人聽的。”
就知道小鬼使一定還不懂得私奔是什么,袁暮啞然輕笑,耐心地揉了揉他的腦袋,鼓起勇氣往那扇黑洞洞的門里走了進去。
在惡魔出身的小鬼使這幾天嚴苛的魔鬼訓練之下,袁暮幾乎已經見識到了各種鬼怪嚇人的慣用手段,再看那些毫無創意的鬼魂在自己身邊飄來飄去的做鬼臉,實在生不起半點兒配合的心情,打著哈欠輕輕松松通過了前面的關卡,連眉毛都沒有動上一動。
這種膚淺的惡作劇算什么,比自家小鬼使的招數差得多了,也不知道自己之前怎么會害怕這種東西。
不以為然地腹誹了一句,袁少當家淡定地一路向前,忽然隱約覺出像是撞破了一道無形的屏障,眼前的世界就忽然一片漆黑。
試膽大會會逐漸封閉人的五感,其中以視覺、聽覺和觸覺表現得最明顯。當探知外界的途徑被一項項剝奪的時候,本身就是一種難以克服的恐懼。
袁暮依然不為所動,只是憑借著聽力判斷四周的情況,謹慎地往前邁著步子,不由自主地握住了頸間的吊墜。
再怎么也是跟自家小鬼使承諾過一定會通過了的,當然不能被這種級別的難度就給輕松嚇到,不然回去要親親小鬼使都一定會嫌棄自己了。
在順利出去就能私奔的動力下,袁少當家一路披荊斬棘,在封閉了聽覺之后依然摸索著磕磕絆絆前進。四周的鬼物已經換了嚇人的辦法,纏著他周身盤旋個不停,陰森森的寒意四散蔓開,一點都不像小鬼使那樣清清涼涼的溫柔舒服。
有小鬼使開過光的小兔子吊墜陪著,一切似乎就沒那么可怕了。袁暮跌跌撞撞往前走著,卻才邁出一步,周身莫名的一震,就像是墜入了一片徹徹底底的虛空之中。
四周只有寂靜的漆黑,看不見也聽不見,什么都摸不到。袁暮有些不安,本能地想要尋找出口,卻偏偏無論怎么嘗試,都只是一片徒勞的虛無。
觸覺的封鎖是逐漸開始的,趁著還能感覺得到自己的身體,袁暮抬手重新將吊墜握住,盤膝坐在地上,盡力守住了心神,腦海里卻忽然涌現出了無數陌生又極熟悉的回憶。
別墅里的小少爺躺在床上,呼吸機的面罩遮去了大半張臉,目光黯淡卻依然溫柔。號稱要綁架自己的小綁匪不顧一切地撲過來,殷紅的血色眼睜睜在面前洇開。雄心勃勃想要欺負自己到哭的小副總無知無覺地倒在他臂間,被他親手送進隔離艙里賭命。明明應當是叛徒的小機器人安安靜靜地靠在他懷里,乖巧得仿佛只是不小心睡熟了,說不準什么時候就還會醒來。
他一直都說好了要保護好的小兔子,原來真的已經不止一次被他弄丟過了。
在這場試煉里,最后的一關,通常被人們稱之為心魔。
強烈的痛楚不由分說地在胸口炸開,袁暮急促地喘息著,身體止不住地微微顫栗,冷汗和著淚水順著臉頰無助地淌下來,落進一片虛空中。
——不要走。
最后一場圣戰,天使的六翼迸射出圣潔的耀眼光芒,凈化著一切不忠于神的黑暗,也將那一道純凈的黑色流光一并打散成點點星光。
他忽然認出了那個弄丟翅膀的少年惡魔,倉皇地撲過去,想要挽留住那些已經散開的漆黑墨色,卻只能徒勞地看著一切都在指間消散流逝。
——是我的錯,不要走。<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