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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鬼使沉默著望向他，猙獰的面龐莫名透出濃濃寒意，一言不發(fā)地朝地上降落了下去。

陰森的血色雙瞳叫躲在角落的袁暮瞬間感到事情不妙，幾乎已經(jīng)預(yù)見到了自己在見到老父親之前就要挨一頓揍的慘烈現(xiàn)實。剛要提醒小鬼使一定不能多說話，厲鬼卻已經(jīng)把他的身體輕輕放在了一塊石頭上，猩紅的眼睛一錯不錯地盯著他，蹲在地上輕輕點了點頭。

“你長得太奇怪了，要完全修好可能要費一些時間，我慢慢給你弄，幾次就能好了……”

見到他同意，小鬼使懸著的心才放了下來，輕輕點了點頭，用完好的左手替他盡可能修整著五官的位置，又把那些鮮血淋漓的傷口修復(fù)了一部分。還想要繼續(xù)調(diào)整，卻已經(jīng)挨不住失血和泡水帶來的發(fā)熱和眩暈，蹙了眉難受地低低悶哼一聲，身形不自覺地往一旁栽倒下去。

眼看著小鬼使又因為自己的傷勢受苦，袁暮心疼得不成，剛打算把身體交換回來，厲鬼卻已經(jīng)忽然抬起一只手臂，把險些栽倒的小鬼使穩(wěn)穩(wěn)扶住，又沉默著輕輕揉了揉他的腦袋，單手把他抱在了胸前。

……

忽然感到了世界的殘酷，袁暮含著淚打消了接替小鬼使的念頭，識相地老老實實縮了回去。

身上實在不舒服，小鬼使在路上就忍不住打起了瞌睡，頭一點一點地直往下耷拉。厲鬼細(xì)心地調(diào)整著姿勢，又替他把風(fēng)擋住，直到他的眉眼總算舒展開，才保持著這個姿勢一路飛回了袁家主宅，把他輕輕放在了臥室的床上。

聽說自家傷還沒好的兒子居然膽子大到又去找那只水鬼的麻煩，袁家的爸爸媽媽都擔(dān)心得要命，袁家主當(dāng)即把自己最得力的鬼使派了出去，打算把這個兒子直接抓回家里來，說什么也要好好收拾一頓長長記性。

小鬼使睡得正沉，感覺到脫離了之前的懷抱，就不自覺地輕輕蹙了蹙眉，下意識睜開了眼睛，就正迎上了袁爸爸滿是慍怒的目光。

袁媽媽雖然心疼兒子，卻也知道有時候不管教不成，狠了心陪在一旁不吭聲。袁爸爸?jǐn)]起袖子走過去，怒氣沖沖地迎上了兒子眼睛里茫然無辜的水色，才抬起的手就卡在了半道上，說什么也再落不下去。

“傷還沒好，誰叫你跑去逞能的！都告訴你水鬼已經(jīng)被封印了，你還跑去折騰什么？！”

打雖然不忍心打，但訓(xùn)一頓還是逃不了的。袁爸爸厲聲訓(xùn)斥了一句，卻沒能等來往常的頂嘴狡辯，反倒眼睜睜看著已經(jīng)兒子被嚇得變了變臉色，吃力地向后縮了縮，又一不留神牽動了傷口，吃痛地悶哼一聲，臉色就立刻蒼白了下來。

“好了好了，差不多也就行了。他剛被你那個鬼使扛回來，沒嚇昏過去都是好的了，你干嘛還非得趁著這時候兇他？”

袁爸爸進(jìn)退兩難地卡在半道上，袁媽媽卻已經(jīng)忍不住心軟。連忙上去把兒子護(hù)下來。不無譴責(zé)地瞪了一眼只會吹胡子瞪眼睛的丈夫，輕輕扶住了兒子的肩膀：“衣服這么濕也不說一聲，還不快換下來，是不是著涼了？你現(xiàn)在受著傷，又出去亂跑，你爸爸也是太擔(dān)心你了……”

主角的爸爸果然超兇！小鬼使被嚇得心驚肉跳，小心翼翼地單手解著扣子，低下頭乖乖認(rèn)錯，眼眶就跟著紅了一圈：“對不起，我下次不敢了。”

“你看你，挺大個人了哭什么——是不是難受的厲害？我這就叫醫(yī)生去，你就是不知道聽話，到頭來還是自己遭罪……”

一看見兒子乖乖認(rèn)錯，袁爸爸?jǐn)€了滿肚子的氣反倒再發(fā)不出來。看著兒子蒼白的臉頰上不正常的潮紅，嘗試著用手背試了試額間的溫度，就忍不住倒吸了口涼氣，連忙轉(zhuǎn)身就往外走：“我去找醫(yī)生，趕緊幫他把衣服換換，別的事回頭再說吧。”

日常即使燒到四十度都要被罰跪祠堂的袁少當(dāng)家目瞪口呆地躲在身體的角落，眼睜睜看著自家雷厲風(fēng)行的母親輕柔地幫著小鬼使把濕透的衣服換下來，又用烘好的干毛巾仔細(xì)擦干了頭發(fā)，把被子也嚴(yán)嚴(yán)實實蓋好，力道溫柔地點了兩下兒子的額頭：“不許再胡鬧了，聽到?jīng)]有？”

小鬼使燒得迷迷糊糊，縮在被子里乖乖點頭，本能地朝著超溫柔的袁媽媽彎了彎眉眼。叫袁媽媽心里一軟，揉了揉兒子的短發(fā)，側(cè)身坐在床邊：“想吃什么？媽去給你做，煮碗面熱乎乎的喝上一口好不好？”

有媽媽疼的感覺真好，小鬼使眼淚汪汪地眨眨眼睛，聽話地點點頭。袁媽媽又替他掖了掖被子，守著醫(yī)生進(jìn)來打吊瓶換藥，才起身快步出了門。

一回家就換上了干爽的衣服，小鬼使裹在暖乎乎的被子里面，一邊輸著液一邊高高興興地吃手搟面。叫每次都是跪在祠堂里啃硬饅頭的袁少當(dāng)家欲哭無淚，可憐兮兮地躲在角落，簡直委屈得要命。

屋子里靜下來，小鬼使就懂事地收斂了意識，打算趁著這個機(jī)會把身體讓還給主角。兩個人正要交換，一陣陰森森的風(fēng)忽然把門吹開，袁暮下意識抬起視線，就正對上了厲鬼那一雙猩紅的雙眼。

“你不要害怕，他只是不喜歡說話，其實是很好的鬼……”

小鬼使連拖帶拽也沒能把堅定縮回去的袁暮給拽住，也只好重新硬著頭皮頂上來，撐起身迎上厲鬼殷切的注視，朝著他淺淺地笑了笑：“你來了，是要我繼續(xù)幫忙嗎？”

厲鬼搖搖頭，指了指他肩上的傷口，又指指吊瓶，飄過去按著他躺下，把被子重新蓋好。在床邊徘徊了半晌，才把枯瘦的手掌從一團(tuán)黑墨里探出來，掌心居然安安靜靜地躺著兩顆奶糖。

“是給我的嗎？謝謝你！”

小鬼使的目光驚喜地亮了起來，厲鬼點點頭，把手里的糖擱在枕頭邊上，就飄飄蕩蕩地出了門，還特意把門重新輕輕掩好。

高高興興地把糖藏在了枕頭下面，困到不行的小鬼使輕輕打了個哈欠，閉上眼睛縮進(jìn)被子里，舒舒服服地蹭了兩下。

做鬼哪里都好，偏偏躺下睡覺的時候怎么都沒有人類原裝的身體舒服。主角的靈魂說什么都不愿意出來，小鬼使也就難得心安理得地放松了身體，輕舒口氣閉上了眼睛。

安穩(wěn)地睡到了半夜，隱隱約約察覺到有人開門進(jìn)來，小鬼使迷迷糊糊地睜開眼，抬手想要揉揉眼睛，就被一只大手穩(wěn)穩(wěn)按住：“小心點兒，還想叫傷口裂開嗎？”

語氣雖然不善，聲音卻顯然放得極輕柔，顯然不是像白天一樣來訓(xùn)人的。一哄就好的小鬼使立刻乖乖彎起了眉眼，高高興興地牽住了袁爸爸的手，唇角就挑起了柔和又乖巧的弧度。

被兒子異常可愛的笑容一晃，袁爸爸一時居然不知道該說些什么，輕咳一聲摸摸鼻子，別過頭半晌才悶聲開口：“你不是隨隨便便給自己找罪受的人，說吧，你跑到那兒干什么去了？”

小鬼使眨了眨眼睛，有些心虛地低下頭，略一猶豫才輕聲開口：“找吊墜……”

“什么吊墜——那個兔子吊墜嗎？！”

沒想到那么重要的東西居然被弄丟了，袁爸爸愕然起身，又連忙盡力收斂了聲音，皺緊了眉俯身開口：“找到?jīng)]有，丟在哪兒了？”

“找到了，被那只水鬼給撿走了。”

被袁爸爸異常激烈的反應(yīng)給嚇了一跳，小鬼使連忙老老實實答了話，又把手里的吊墜遞了過去。

說來也怪，吊墜看上去明明不是什么堅固的材質(zhì)，這樣被折騰了一大圈，居然連半點劃痕都沒有。袁爸爸這才長舒口氣，單手小心翼翼地把兒子攬起來，替他把吊墜好好戴上，沉默半晌才極輕地嘆了口氣：“當(dāng)時是不是很兇險？那只水鬼兇悍得很，居然讓你一個人去配合甄家對付他，是我太大意了。”

主角當(dāng)時差點就被水鬼給吃掉了，小鬼使怕袁爸爸擔(dān)心，又無論如何都說不出不兇險的話來，只好低下頭淺淺笑了笑。異常懂事的表現(xiàn)卻叫袁爸爸眼眶隱隱發(fā)酸，輕輕拍了拍兒子沒受傷的肩膀：“長大了，比以前懂事了。甄家的事你不要去插手，我會叫他們家給個說法，那個陷害了你的家伙至少也要廢掉靈根，絕不會輕饒了他的。”

甄家的壞蛋確實應(yīng)該罪有應(yīng)得，小鬼使同樣義憤填膺地攥了攥拳頭，認(rèn)真地點了點頭，又輕輕拉住了袁爸爸的手：“我沒事的，您不要擔(dān)心了，快去休息吧。”

自家兒子果然是長大了，不光受傷了回來沒耍沒鬧，居然都知道反過來關(guān)心當(dāng)?shù)牧恕?

從來沒和兒子這樣和諧相處過的袁爸爸感動得熱淚盈眶，本能地選擇了最熟悉的獎勵方式，闊氣地拍了拍胸口：“沒事兒，爸不困——你手機(jī)壞了，是不是想換個新的？爸給你掏錢，換個好點兒的，免得出去了叫你那幫小同學(xué)笑話你……”

第68章 喂養(yǎng)指南

眼睜睜看著小鬼使居然輕輕松松就得了幾千塊錢, 袁少當(dāng)家簡直心痛得說不出話。直到小鬼使把身體還回來, 還心灰意冷地坐在床上, 幾乎已經(jīng)對這個毫無信任的世界徹底失去了希望。

“其實你們都是好人，只要好好相處就好了……”

小鬼使飄在邊上，體貼地安慰著深受打擊的主角, 又把袁爸爸剛給的厚厚一沓錢捧了過去, 期待地仰著頭眨眨眼睛：“給你, 這是借來的錢！”

“謝謝，你果然比我厲害多了。”<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