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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致恍然地點點頭,朗聲道:“既然崔卿請命,無有不允的道理。”
舊臣表面不敢表露,內心已經將上面那對眉來眼去的狗男男罵得狗血淋頭。
下朝之后,崔嫣就去了兵部,陳致無所事事,想著要不要借機會上天看看,就收到陰山公的求見。自那日將話說開之后,兩人便不曾再見。陰山公送過幾個鎮紙過來,算是完成許諾,話卻一句沒帶。此時進宮,只怕與今日朝議有關。
陳致想了想,還是將人宣了進來。
多日未見,陰山公竟消瘦了些許,白白胖胖的臉上出現了細細的眼紋。
陳致說:“郡公身體可好?”
“多謝陛下關心,夫人讓我每日少吃一些。我就是餓的,旁的倒沒什么。”
“為何每日少吃一些?”
陰山公說:“陛下恕我夫人無知之罪,我才敢講。”
“恕了,你說。”
“夫人說,京城的城門是豆腐渣做的,還不知道來來去去多少人,少不得以后就要挨餓奔波,我今日少吃些,以后也能適應些。”
陳致無言以對,半晌才說:“尊夫人真是……深謀遠慮。不過,多慮了。有崔天師在,京城安穩得很。”
陰山公說:“朝廷安穩,京城方才安穩。”
“郡公是指崔天師調查內奸之事?”
“調查內奸固然刻不容緩,但興師動眾未免打草驚蛇。”
“那陰山公以為如何?”
“暗中調查方為上策。”
“那就交給郡公了。”
陰山公呆滯地看著他。
“你與天師一明一暗,豈非事半功倍?而且,若是發現什么不妥之處,也可告訴我呀。”陳致想通了那日的千古難題。兩臣擇主而事,忠臣輔佐明君,這本是最簡單的道理。既然自己當不了皇帝,就將他留給要當皇帝的人。
陰山公沒領實差,而他沒有實權,本來很難給他安插一個職位,讓他大顯身手,時下卻是個機會。他若是這次與崔嫣配合默契,說不定就會被提攜重用。
陰山公也覺得他說得有理,也就領了這個差事。
陳致怕他口說無憑,還給他寫了一張圣旨。
陰山公看著一沓蓋了章的空白圣旨:“這是……”
“崔嫣用起來方便。”
“……”
崔嫣的調查進行了三日,陰山公便告了三日的狀。
不過都是雞毛蒜皮的小事,不傷和氣,陰山公也沒有真的要討公道,只是時不時地向他報個信,說明自己在干活。
直到第五日,剛平靜了一會兒的氣氛又打破了——
張權回來了。
去的時候,浩浩蕩蕩近十萬的人馬,回來時竟連兩千都不到,損失之大,超乎所有人的預料。
按理說,敗軍之將,不問罪已是法外施恩,但張權身份特殊,他的兵馬又是自帶的,在安撫人心的時刻,自然不能做的太忘恩負義。
他抵達那日,陳致和崔嫣親自出城迎接。
殺出血路逃回來的兩千人馬看上去猶如難民一般,衣衫襤褸,精神萎靡,張權坐在馬上,眼眶深陷,嘴唇干澀,與出征前的意氣風發,相差何止萬里。看到迎接的儀仗,他嘴唇動了動,半晌才按捺住羞愧內疚的心情,翻身下馬。
“敗將參見陛下!”
陳致驀然心酸,一個跨步扶住了他的手,柔聲道:“回來就好。”
張權的臉原本還僵著,聽到此話,竟忍不住抽搐了兩下,淌下淚來:“大哥,高將軍他……戰死了。”
陳致說:“高將軍壯烈成仁,我與天下百姓都會銘記他的恩義。”
崔嫣從旁伸出手來,不著痕跡地分開兩人,對張權說:“我已在宮中設宴,為二哥洗塵。”
張權尷尬地說:“二哥慚愧啊!”
崔嫣安慰了他一番,才將人哄了進去。
第23章 前世之債(三)
這大概是有史以來吃得最煎熬的接風宴了。
與會人員個個如喪考妣, 垂頭喪氣, 被洗塵的那個全程自灌酒, 人家那兒剛上菜,他這兒酒壇已經空了仨。陳致也沒工夫管他,自己的手被崔嫣摩挲著快掉了兩層皮, 正拼命地搶回來。
兩人的桌子被崔嫣挪得極近,但小動作頻頻,還是招人眼球。
“你夠了。”他咬牙威脅。
崔嫣淺酌了一口酒, 帶著臉頰兩朵漂亮的紅暈, 笑瞇瞇地對著他吹了口氣。
陳致說:“你才喝了一杯酒,別裝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