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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致聞言一低頭,正對上他的眼睛。那里頭黑汪汪的,仿佛將今夜的河水盛了過來,幽深靜謐,又泛起淡淡的粼粼微光。
崔嫣似乎并不想要答案,徑自接下去:“每當我以為離陛下近了一步,就發現還是低估了與陛下的距離。”
陳致忍不住握住他的手,真誠地說:“在事業上,我們是一條繩上的螞蚱。”
崔嫣不動聲色地反握住他的手:“哦,那感情上呢?”
……你個滿嘴胡說八道的謊話精還好意思提感情?
陳致一邊鄙夷,一邊更加真誠地說:“也是一路貨色啊!”話音剛落,天旋地轉,整個人被扯過來壓在床上,崔嫣熟門熟路地剝光了衣服。陳致驚恐的發現,自己對這個套路已經了然于胸且有一絲絲逆來順受的習慣,尤其是捂襠這個動作,簡直千錘百煉到精準無比!
“睡吧。”崔嫣拉過被子,裹住了自己。
陳致看看嚴嚴實實的他,又看看光溜溜的自己,決定不予計較,偷偷摸摸地往下蹭,準備潛逃,蹭到腳底觸地,還沒站起,就被被子一卷,卷到了某人的被窩里。
……
溫熱的呼吸不緊不慢的吹拂著臉頰,發絲悠揚落于鼻翼上。
陳致一動也不敢動。
僵持了一會兒,直到耳邊的呼吸聲漸漸平穩,悄悄地抓過脫下的里褲,躡手躡腳地穿上,才覺得人生有了保障,微微松了口氣。
雖然晚上睡得不錯,但睡醒之后,陳致還是就“自我墮落”做了檢討,并嚴肅認真地決定,不能放縱自己沉淪在裸睡的“深淵”里,必須遏制。而分房,是最直接有效的辦法。
養心殿給了崔姣,其他宮殿人去樓空,荒廢多日,陳致別無選擇,只好跑去和姜移擠。
姜移涂了藥膏,這幾天疼得厲害,巴不得有個人陪自己說說話,加上對“上陽觀主”的仰慕,看他“徒弟”時多了幾分寬容,覺得陳致這個人雖然不咋地,但運氣不錯,攤上了個好師父,是可交之人,態度十分熱情。
兩人一來二往,打得火熱。
話匣子越打越開,后來說到姜移幫崔姣對付崔嫣的事情上。這件事,可說是崔嫣與陳致關系迅速轉變的關鍵,也是導致兩人發生實質曖昧的禍根,陳致每每想起,就想在他臉上縱一把火。
姜移毫無所覺,還美滋滋地說:“我認識崔小姐這么久,她還是頭一回拉著我的手說話呢。”
“……你喜歡她?”
姜移點頭又搖頭:“年輕漂亮的小姐,誰不喜歡呢?不過,崔小姐嘛,不是良配呀。”
陳致說:“你給她藥的時候,心里也是這么想的?”
姜移嘆息:“你跟你師父修行那么久,明白的。道觀里都是師兄弟,平胸寬腰真漢子。開個口,唾沫滿天飛;放個屁,炫耀八千里。生怕不知道自己是個馬后炮。哪里見過像崔小姐這樣嬌滴滴的美人啊。”
陳致說:“你不是下山了嗎?”
姜移苦著臉說:“下山有鬼用。你看看外面,黑甲兵黑甲兵黑甲兵……每天都是人人從從眾眾的黑甲兵,只有崔小姐,是朝霞,是曙光,是空氣中彌漫的唯一芬芳。”
陳致:“……”似乎能理解崔嫣為什么沒有殺了他。這“蠢”一定不是一天兩天,既然忍了不止一天,也只能認了。
莫名其妙多了個“知音”外,水燈夜之后,陳致還有一個不小的收獲,崔嫣開始在他視線內辦正事兒了——以前的崔嫣總在他面前表現得無所事事,但是看他對陳受天的了解,就知道私底下絕對沒少做功課。
如今,那些藏在背后的動作終于放到了臺前。他被邀請參與各種大小會議,旁聽的政事不再局限于明面上的民生,還包括前線軍報,以及為了控制京城,私底下的布局與安保。
可算推心置腹。
陳致感動之余,又有些心疼自己——都是肉體換來的啊!
看崔嫣將京城防守得滴水不透,陳致頗為欣慰。
雖然他的任務是順應天命,輔佐崔嫣登基,但天道的本意是擇明君以平天下,登上皇位是起點,守住江山才是重點。若非逼不得已,他希望撥亂反正,使天命回歸正道的是崔嫣自己,這樣才能證明天道沒有選錯人。
就目前來看,崔嫣除了臭不要臉、滿嘴謊言、蠻不講理、愛脫人衣服、動不動就動手動腳……等數不清的缺點之外,應該是個不錯的皇帝。
有了這個認知,陳致決定對他投放無條件的信任,翹會議睡覺去也。最近他發現了在屋頂睡覺的美妙,涼風徐徐,四下悄悄,尤其是傍晚時分,夕陽西下,漫天彩霞如被,這才是真正的神仙生活。
他挑了太和殿的屋頂,正要往上跳,就被黑甲兵攔住了:“天師請陛下去一趟議政殿。”
陳致說:“他有沒有說幾月幾號去?”
黑甲兵愣了下。
“那就是沒有了,我明天再去。”陳致往上一跳,腳被黑甲兵拉住,又掉了下來,“你這人怎么回事,拉拉扯扯,成何體統?”
黑甲兵說:“今年今月今日今時,天師請陛下前往議政殿。”
陳致抿著唇干笑了一聲:“這么具體啊,早說嘛,現在就去。”
步子有大小,走路有快慢,陳致踩著緩慢而慵懶的小步子,怡然自得地欣賞著皇宮莊嚴而單調的景色。
黑甲兵在后面跟得冷汗直流,若是開口催,陳致就踩著小碎步跑兩步,再原地歇息半炷香——通向議政殿的平坦大道,硬生生被他走出了取西經的艱難滄桑。
到議政殿的時候,會已經散了,大臣們陸陸續續從里面出來,躲不開他,只好敷衍行禮,然后目不斜視地走了。
經過這些日子的冷眼旁觀,他們已經看清楚局勢。不管崔嫣怎么想,皇帝本人對皇位已經表現得毫無興趣,且有意將陳朝江山傳給外人。如果西南王不打進來,崔嫣十有八九就是未來的新君。
故而,陳朝舊臣中有一股隱秘的苗頭,想擁護同為陳朝皇室的西南王。只是在崔嫣高壓政策下,這些苗頭尚未成形。
暗潮涌動,水面也不會風平浪靜。
陳致看出端倪,卻不好說。那日發了毒誓又拒絕陰山公等人的覲見,雙方關系已入寒冬。他這個皇帝,已經成了名副其實的孤家寡人。雖然是早晚的事,但仔細想想,渾身都是“無事一身輕”的輕松感。
思忖間,肩膀被輕輕攬住。崔嫣說:“走在最后的瘦子便是禮部侍郎。”
陳致抬眼望去,果然是個瘦子:“他怎么了?”
崔嫣笑了笑:“我只是想告訴你,雖然那日他喝酒時我喝水,但我并沒有把他怎么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