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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了娶凡女蘭蘇,林爭寒叛出林家,與東域林家恩怨義絕,自此生死有命,永遠得不到家族任何庇佑。
當今皇帝卻不拘于此,他欣賞林爭寒的本事,給了他一大塊地封為列侯。為報帝王知遇之恩,林爭寒應承下為帝王尋找鹿璃礦脈的密令,這一找就是許多年。
“所以,我爹找到新礦了?”
“找沒找到無人知,只是鐘長夜認為他找到了。”
“這些事,通常不是應該等我成年再說嗎?”林信有些無奈,如今的他只有八歲,一般長輩是不會把這些復雜的仇恨告知孩童的,他這位師父倒好,竹筒倒豆子全抖出來,絲毫不怕他心智不穩走岔了路。
“人得知道自己的來處,才能找到自己的歸處。”朱星離高深莫測地說。他沒養過孩子,就瞎胡養,該說的不該說的全說了,長成什么樣只能隨緣。
林信知道自家師父是個什么德行,懶得理他,低頭給父母燒了一疊紙錢。為了蘭蘇叛出林家,又為了皇帝尋找鹿璃,最后死在這上面,或許就是父親選擇的歸處。那么他的歸處在哪里呢?
上輩子過得一團糟,什么都想要,什么都留不住,最后兩手空空,爛命一條,換了個沈清闕……或許,沈樓便是他想要的歸處吧,可惜窗斜屋漏、千瘡百孔,遮不住這滿世風雨。
黃侍衛一路向東南,連個人影也沒見著,無功而返。
“將南域與東域交界、一處名為雁丘的地買下來,一旦有人詢價,即刻上報。”沈樓單指落在《四海注》輿圖一角上,用力按出個凹坑。尋不到,便只能守株待兔,一年、兩年,無論如何,一定要在林信弒師之前找到他。
“雁丘是什么地方?”清脆洪亮的聲音從窗外傳來,卷簾支起的窗棱上,趴著羊角辮亂翹的沈楹楹。
將那枝已經干了的桂花夾在書中,沈樓合上輿圖,“你又跑來做什么?”
“你那個小隨侍呢?”沈楹楹不走正門,雙手撐著低矮的窗臺,直接翻身進來,背上還背著一把彎弓。
“丟啦!丟啦!”站在鳥架上的哪壺,扯著嗓子回答。
沈樓捻起一粒豆子,精準地砸在鸚鵡頭上。
“嗚——”蒼涼悠長的號角聲,如同驚雷,在邊境炸響,瞬時如烽火傳遞,響遍整個北域。
北漠異動,蠻人入侵!
“父親!”沈樓快步追上換了一身鎧甲的沈歧睿,“我也去。”
“不可,世子體弱,尚未……”東涉川急忙開口阻攔。
“走!”沈歧睿一把抓起兒子,浣星海精銳集結,道道玄色流光仿佛積攢雷電的黑云,于半空中匯集一團,直奔北漠而去。
蠻族,生活在大庸北域以北的草原上,荒草萋萋,黃沙漫漫,庸國人稱之為北漠。他們修煉方法與庸國不同,無論仙者、凡人,各個能征善戰悍不畏死。每逢秋收、春耕,糧食短缺之時,這些蠻族便會南下搶掠。
駿馬立在山丘上,望著遠處烏央烏央的蠻族大軍,不耐地打著響鼻。
“沈家人的歸處,只有沙場,沒有病榻。你若是不能上戰場,趁早自絕靈脈!”沈歧睿握著馬鞭,冷聲對臉色蒼白的沈樓道。
沈樓微微一笑,手中嵌了鹿璃的長|槍穩穩地挽了個花,槍尖指地,充沛的靈力將腳下的枯草齊齊斬斷,“父親放心,樓,必不給沈家丟臉!”
寒風起,秋水逆,百戰沙場碎鐵衣。
戰事突發,年僅十二歲的沈世子上了戰場,無暇繼續尋找他的小隨侍。斬鐵騎,殺胡虜,一戰成名。
“卻說那玄國公世子,獨領一隊輕騎,冒著鵝毛大雪,繞至野狼關外。當是時,月黑風高,伸手不見五指,世子爺……”關于那位神勇無敵少年世子的傳奇,是近來說書先生們最愛講的。
出身高貴,年少成名,沈樓從小就活得如同傳奇話本。
“好!”說到精彩處,林信扔掉手中的瓜子高聲叫好,拍完巴掌猶不過癮,三兩下跳上高臺,仗著人小,直接坐到了說書的桌上,“你講的野狼關之戰甚是有趣,只是關于沈世子的樣貌,講的不對。”
“哪里來的孩子,下去下去!”說書先生甩袖,轟他下桌。
林信一咕嚕爬起來,在桌上跳來跳去,“沈世子可不是身高八尺的壯漢,他才十二歲,哪里使得動八百斤的鐵劍?他長得俊若修竹,使的是一桿鹿璃銀槍,待到十五歲才能得本命靈劍。縱使他會御劍,他爹也不能同意。
“小孩子知道什么?”說書先生漲紅了臉,抬手就要打他,被林信順手搶了折扇。
“我在沈家當過小廝,見過沈世子的!”林信打開折扇,似模似樣地扇了兩下,站在桌子上,自己說起了書,“卻說那野狼關,乃是一處峽谷……”
關于沈樓的書,林信上輩子沒少聽,早已倒背如流。那是經過多年打磨修飾之后的經典版本,比如今這些現編的段子要有趣得多。
臺下人漸漸聽入了迷,叫好聲此起彼伏。
朱星離單手托腮,有一搭沒一搭地往嘴里扔豆子,等林信說完一段,恰好將一盤豆吃完,拎起空盤伸到那些聽書人面前,“我兒子說得好吧!給錢了,給錢了。”
“有你這樣當爹的嗎?不讓孩子好好讀書,在這里說書像什么話。”被趕下臺的說書先生,梗著脖子罵道。
“就是,瞧你穿得錦袍玉帶,竟還好意思要錢。”有不想給錢的找起了茬。
“這孩子是我撿來的,我供他吃喝,他就得給我賺錢。”朱星離擺出一副無賴嘴臉。
“混賬東西!”一位胡子花白的老人罵道。
“抓住他,他是個人販子!”一句玩笑話,捅了馬蜂窩,群情激奮的要揍他。朱星離見勢不妙,抱起看熱鬧的林信就跑,從茶樓二層一躍而出,甩出春痕,溜了。
茶錢也沒給。
“嚯,竟然是位仙者!”
“……那肯定是說笑的。”
仙者與凡人有天壤之別,人家能教孩子仙術,哪里需要讀書。
“哈哈哈,誰讓你胡說八道。”林信趴在師父肩膀上,笑得喘不上氣。
“嘿,你小子,敢笑話為師!”朱星離抬手要揍他,忽然面色一肅,兩指夾住了一片疾馳而來的小劍。那小劍只有巴掌長,嵌了塊拇指大小的鹿璃,落盡朱星離手中,鹿璃里的靈力已然耗盡,忽閃了兩下,碎成齏粉。
“怎么了?”林信見朱星離臉色不好,忙問道。<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