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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天河接到指示,輕車熟路地抓住林信的衣領,直接拖到了山石背面的僻靜處,將一把沒有裝鹿璃的鐵劍扔過來。過于沉重的劍身,讓接劍的林信連連倒退了兩步才堪堪站穩身形,笨拙地調整了一下姿勢,腳底打滑差點摔倒。小小的孩子,抱著跟自己幾乎等高的長劍,場面頗有些滑稽。
林信摸到劍柄上空空的鹿槽,眸色微暗。沒有鹿璃的劍,便如沒有流水的水磨,只能依靠修仙者本身的靈力驅動。以他如今的力量,莫說是對上謝天河,就是對上不學無術的二少爺都很吃力。
揣著手笑嘻嘻跟過來的二少爺,顯然不知道“恃強凌弱”這幾個字怎么寫,直接把自己那把嵌了鹿璃的寶劍遞給了謝天河。
“嗡——”浩瀚的靈力沒頂而來,在寶劍完全出鞘之前,林信已經抱著鐵劍就地一滾,堪堪躲過了那凌厲的劍氣,身后的山石嘩啦啦碎了一地。
謝天河資質再如何高,也不過十三歲稚齡,使不出那氣吞山河的大招,這讓林信還有躲避的可能。越下越大的雪豆子砸在臉上,發出噼里啪啦的聲響,破舊的棉衣隨著他滿地打滾嵌進了碎石枯草,硌得生疼。
“哈哈哈哈……”二少爺看林信像個小地鼠一樣左支右絀、滿地打滾,禁不住捧腹大笑,絲毫沒有注意到,點點微光正從自己和謝天河的身體里逸散而出。
狼狽地躲過了十幾招,林信雖然清楚地知道對方下一招要劈向哪里,卻已經爬不動了。長劍從頭頂劈過來,只得跪直身體,咬牙橫劍相抗。
“咔嚓!”沒有鹿璃的鐵劍,宛如薄脆的楊木,直接斷成了兩節。眼看著寶劍就要削掉林信半個肩膀,二少爺也絲毫沒有叫停的意思,反倒笑得更歡。
劍氣削斷了林信額前的碎發,就在此時,那小小的身體突然鬼魅一般閃躲開來,瞬間竄到謝天河身側,揮動半截斷劍。
“呲——”鮮血從謝天河脖頸處噴涌而出,濺了呆愣的二少爺滿頭滿臉,未及反應,林信已經握掌成爪,緊緊扣住了二少爺的天靈蓋。
“啊啊啊,你,你是誰?”魂魄被一股無形的力量撕扯拖拽,似要從天靈蓋破體而出,二少爺想要大喊大叫,發出的聲音卻是變了調子的微弱氣聲。
這人絕不可能是他那個任人欺負的堂弟,定是被什么惡鬼附身了!
林信聞言,輕輕地笑起來,湊到二少爺耳邊,小聲道:“吾乃無間惡鬼,受上天感召,特來讓你嘗嘗魂飛魄散的滋味,二少爺可還高興?”
猜測成真,趙二少爺無聲慘叫,嚇得眼珠子就要脫框而出,涎水從無法合攏的嘴巴里淌出來,保持著驚恐至極的表情直挺挺地昏死過去。
半透明的魂體像受擠壓的豆腐,從指縫里緩緩逸出,隨意捏了兩下,林信驟然松開手,魂魄便如落在泥地上的水珠子,漸漸滲回了身體。這時候殺死二少爺可不是個明智的選擇。
扔掉斷劍,一陣暈眩驟然襲來,林信靠在石壁上喘息片刻,踉踉蹌蹌跑回雨廊,抓起那杯半冷的尺腥草茶,咕嘟咕嘟喝了個精光。
味道著實不怎么美好,但一杯下去,那天旋地轉的感覺就消失了。林信嘆了口氣,身體瘦小無力,魂魄也異常衰弱,要盡快離開趙家這鬼地方才好。
將斷劍塞到二少爺手中,摳掉那塊熠熠生輝的鹿璃,握掌成拳。鹿璃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迅速衰敗,化為齏粉。
四下無人,輕撩衣擺,對著那空空的杯盞噓噓一番,熱氣騰騰的“尺腥草茶”便出爐了。隨手抓一把雪擦掉脖子上的血跡,林信端起木托盤,不緊不慢地往趙家主母的院落行去。
“我的兒啊,好端端的怎么說沒就沒了……”女人的哭聲從厚實的棉布簾子里傳出來,跟呼嘯的北風融為一體。
“沈家回信說會派人來查驗?!壁w萬戶略顯疲憊地在旁邊勸解。
沈家?林信撩簾子的手不由得頓了一下,眼前浮現出沈樓那張俊美至極的臉,也不知得到自己的死訊,那人會是個什么表情。
作者有話要說: 沈樓:鰥夫表情 ▼_▼
第2章 非命(二)
掀開門簾,炭火溫暖的氣息撲面而來,讓凍透了的林信禁不住打了個冷顫。
趙夫人頭上綁著根防受風的布巾,精神不濟地單手撐著臉,今日沒有描眉,眉間的兩道斷痕便露了出來。
記得當年師父來尋他,說的第一句話便是,“這趙夫人斷眉鬼齒,定是個惡毒婦人?!彼敃r崇拜至極,認定這是個有本事的人,二話不說就跟著走了。
時隔多年,再見到趙夫人的斷眉,竟生出幾分親切之感。
“放著吧?!壁w夫人抬抬下巴,沒心思理會林信,繼續跟丈夫說著沈家的事。
“夫人,這個茶……要冷了……”林信磕磕巴巴地說,似乎有些急切,但因為年紀小表達不清。
“快點趁熱喝,這是尺腥草?!壁w萬戶聞到了隱隱的尿臊味,便催促妻子快喝。
趙夫人這才想起自己讓藥廬煎的珍貴藥材,端起來一飲而盡,長舒一口氣,揉揉額角,“果真好多了。”
林信瞥了一眼通體舒暢的趙夫人,重新低下頭。
也不知沈家的人幾時來,趙萬戶跟妻子商量,推遲長子下葬的時間。
“這已經是第三天了,再推都要過頭七了!”趙夫人咬著一口參差不齊的牙,氣道,“叫他們早些來??!”
前日發喪,理應今日下葬,但因為大少爺死得太蹊蹺,趙家要找線索,便耽擱了一天,如今因為沈家還要再推。
“胡鬧!浣星海的大人,是我能催得動的嗎?”趙萬戶被妻子的無理取鬧弄得有些火大。
趙家是世襲的萬戶,隸屬北域玄國公治下。食邑萬戶,有收稅租的資格,無吏治之權。說到底,也不過是沈家的屬臣。哪里有附庸命令主人的道理?
浣星海,便是沈家所在,整個北域的中心。
北域寒冷,如今不過是九月中,已經飄起了雪。浣星海的樓閣中燃起了地龍,哪怕是臨水的小榭,也溫暖如春。來往的隨侍、家將,各個衣衫單薄,唯獨坐在水榭上看雪的少年,裹著一層狐裘。
身著暗色勁裝的侍衛,端著一碗湯藥,快步走到少年面前,單膝跪下,低聲道:“世子,該進藥了?!?
少年從千山落雪的景致里收回目光,沒有接那藥碗,“可有朱星離的消息?”
“朱家也不知其蹤,一年前有人見到他往西域去了,之后便斷了音信。”侍衛穩穩地端著藥,一字一頓語調平靜地說。
“西域……”沈樓緩緩抿緊了色澤淺淡的薄唇,“再去查?!?lt;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