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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兩全之法,只是為了問心無愧,所以放手一些自己不應該得的,不也是理所當然的嗎?
“……你這小丫頭倒是看得通透。”許久,黃藥師才緩緩地接上了一句話,半帶自嘲的道,“我竟還不如一個小丫頭。”
他為了《九陰真經》執著了半生,妻子因他的偏執而強行在懷孕期間默寫經書,熬干了心血留下一女,就此撒手人寰。門中弟子偷盜《九陰真經》,他一怒之下廢掉了所有弟子的雙腿將他們逐出師門。他自狂自傲覺得自己不遜任何人,但偏偏因這經書犯了癡。
可不就是險些一無所有了嗎?
他既然自覺自己超然于世,那緣何非要執著那本出自黃裳之手的《九陰真經》?而從未產生過超越黃裳的念頭?
“丫頭不錯,有這份心性,為何不習武?”黃藥師不僅武功高超,醫術也超凡入圣,自然一眼就看出了木舒并未習武。金國的武功講究招式,重形而輕神,黃藥師自己也無法免俗。但是明國和唐國的江湖卻重神多于形,與其說是習武,倒不如說是悟道,一度讓黃藥師倍感有趣,卻不得章法,只得作罷。他曾經也是走遍名山大川,游歷天下,自然知曉在唐明兩國,恬淡剔透如此,已是絕頂的良才美質。
金國和唐國到底山高水遠,黃藥師這些年又因為《九陰真經》之事而立下誓言,遠避桃花島,幾乎與世隔絕,自然不知曉藏劍七小姐的故事。木舒倒也不惱,只是兀自笑意盈盈地道:“晚輩身子弱,吃不得苦頭,如今倒也悠然自在。”
黃藥師性格怪癖至極,聽聞此話竟也沒斥她浪費資質,反而一拂袖,道:“我看你這丫頭順眼,雖你比我閨女蓉兒還小,但也不拘這些,喚我一聲‘兄長’也可。既然身子弱,這個就當做見面禮了。”說完掏出一包布帛包著的東西就推了出去,姿態萬分隨意。
木舒接住了布包一臉懵逼,一時間也不知曉應當道謝還是應當推拒,直到自家一直沉默的大哥忽然開口道:“還不謝謝黃兄?”
木舒趕忙道謝,黃藥師卻擺擺手,道:“自己做的藥丸子,沒事當糖豆吃就好。”
木舒面無表情地收起了布包,無語地吐出一串省略號:“…………”
#您老自己做的藥丸子好像叫九花玉露丸吧。#
#靈丹妙藥當糖豆吃?#
#不是很懂你們這些大佬。#
“葉某正準備遞拜帖去桃花島一見,卻在這里遇見了黃兄,倒也是巧。”葉英闔目垂首,語氣清淺溫淡地道。
“不巧。”黃藥師似乎帶著一張人皮面具,笑起來簡直鬼氣森森,很是可怕,“我是出來尋我家那鬼丫頭的,可尋著尋著卻斷了線索,想來是那鬼丫頭又想了什么古靈精怪的法子。一時不知何處尋,前些時日卻有一唐門弟子尋來,說愿意拿蓉兒的消息來換這九花玉露丸,才知曉那鬼丫頭竟是扮成了丐幫弟子,便順著方向來到這兒了。”
木舒聽罷,卻是微微一怔:“唐門弟子?”
“怎的?丫頭認識?”黃藥師唇角僵硬地勾了勾唇,道,“是兩個小姑娘,年歲跟你相仿,另一個看著像是西域那邊出來的。”
第七十三章 入骨相思
“問世間情為何物,直教人開山開虎——”一句詩尚未念完, 后腦勺就被人兇殘地糊了一巴掌, 那有些蹩腳的中原話頓時拐了好幾個彎, 掐著咽喉故作清甜的嗓音也重新變回磁性的低啞,說不出的意蘊悠長, “作死啊!我日你個大仙板板的!”
唐曉魚面無表情地扶了扶自己的面具,實在不忍心告訴自己身邊的這個傻逼她念的詩詞是人家天策府老油條瞎編的。體諒人家渴慕中原文化,唐曉魚也沒吐槽她那句渝州土話也說錯了, 只是咬著炸春卷晃著腳丫子, 道:“九花玉露丸已經到手了, 還差什么?”
“不是還差那什么黑魚……黑魚什么來著?”另一個接話的女子有著沙甜的嗓音,她一身充滿異域風情的白色服飾, 綴以黑紅兩色, 佩戴大量小巧美麗的金飾。一張宛如沙漠罌粟般嬌艷的臉蛋藏在白色的兜帽下, 腰間挽著彎刀, 抬眼一窺,卻看見她一雙比波斯貓兒還要翠綠的眼眸幾乎要滴出碧色的水來。唯有唐曉魚心中知曉, 面前的女子長了一張妖艷賤貨的臉, 內里卻是個何等蠢萌的貨。
“黑玉斷續膏。”唐曉魚嫌棄地將湊過來的臉蛋推開, 一把將剩下的半段春卷拍進了嘴里, 支吾著道, “也不知道少爺他什么毛病,以前研究武功也好,機關術也好, 總是一時心血來潮就折騰得整個堂都不得安寧,現在又對秘藥感興趣了,不知最后要搗鼓出什么來。”
嘴上雖然這么抱怨著,但是唐曉魚卻十二分支持的,唐無樂雖然總是想法奇異,但樁樁件件都是妙想神思,也一直讓唐門越來越好。
“我是任務才來金國的,你沒事跟著我跑那么遠干哈?”唐曉魚嫌棄地再次推開妖艷賤貨的人間胸器,往嘴里丟了一顆花生米。
吃不到春卷又吃不到花生米,身無分文一時頭腦發熱就跟著好友私奔的碧翠絲簡直痛心疾首,心酸得差點掉下淚來:“還不是那個小瘋子,說什么假如我能找到治療三陽絕脈之體的藥物他就站著給我打絕不還手,我發誓我找到藥后,絕對不打死他!”
唐曉魚冷漠地“哦”了一聲,一顆花生米崩她腦門上,人生就這點追求,出息呢?
“你上次說你們少夫人想找三陽絕脈之體?”碧翠絲支棱著一條腿,一手放在膝蓋上,只是偏首斜晲,也是純如烈火,媚眼如絲,“干哈子的?別是要干什么壞事,小瘋子瘋起來誰都打,上次打得我差點把肝臟都嘔了出來。”
這個形容太惡心了,唐曉魚面無表情地又給了她一個腦瓜崩:“滾犢子,少夫人心眼兒可好了,比我們少爺好多了。”
唐曉魚才不相信那個兔子都沒殺過的七莊主能害人性命,會想要找三陽絕脈之體,八成是和那個三陰逆脈之體的六莊主有關系。這些年來,藏劍山莊一直沒有放棄尋找葉婧衣,就如同他們不曾放棄過尋找三陽絕脈之體一樣。但是只可惜天不遂人愿,天下那么大,五國領土如此遼廣,便是他們耗盡了人力財力,也無法在蕓蕓眾生中找出滄海一粟,就如同當初紅塵絕影的方宇謙一樣。
唐曉魚百無聊賴地站起了身,隨手拍了拍身上的碎屑,正想說些什么,眼角的余光卻忽而捕捉到不遠處最鶴立雞群的存在。
唐曉魚也不知道自己為何會無緣無故注意到這兩人,但是就是一個漫不經心的輕瞥,卻讓她看見讓她完全怔在原地的一幕——方才她口中心眼極好的少女正挽著一名男子的手臂,那記憶中向來神情恬淡的臉上滿是燦爛明媚的笑,那種全然信賴的笑容。
“……不,不會的,或許是……”唐曉魚忍不住咬自己的拇指,她探著頭企圖看得看清晰一點,那兩人卻眨眼沒入了人群之中,“莫非是少夫人的兄長?不對啊……葉二和葉五一個管著藏劍一個閉關,大莊主和三莊主是白發,四莊主虎背熊腰的……”
唐曉魚越想面色越不好,甚至想沖回唐門踹自家堂主兩腳,還折騰什么秘藥?!你未來媳婦兒沒到手還敢跑回去瞎扯淡?!
唐曉魚下意識地想追上去看清楚那男子的臉,但是最后關頭卻險而又險地停下了腳步,微微抿緊了唇。
不成,萬一她把事情搞砸了,日后兩人難免都會心生怨懟。與其這般,還不如讓少爺自己來解決呢,畢竟此事如人飲水,冷暖自知,最后是成是敗,都不是她能管的。但是她都喊了這么多聲“少夫人”了,賄賂也提前給了,總不能最后竹籃打水一場空吧?
唐曉魚呆呆地撓了撓頭,已經略顯身段的少女還正直芳華,神情頹喪下來越發顯得楚楚可憐:“走吧,先回去給少爺遞個信。”
木舒正挽著自家大哥的手把臂同游,卻忽而斂了笑,若有所思地回頭瞅了瞅。她自然是什么都看不到的,但是方才那一道視線卻讓她有些摸不著頭腦。正捉摸著哪里不對頭,葉英卻忽而道:“怎么了?”
木舒連忙扭回頭來,早就習慣了自家大哥目不能視卻心明如鏡的神奇之處,倒也并不詫異,只是笑著道:“許是錯覺吧。”
說著又忍不住瞅著葉英如今平凡的面容笑道:“這隱元會的秘圖當真有用,往身上一拍就跟易容似的變了個人。”
先前兩次外出,因葉英容貌之故引來了不少麻煩,甚至險些鬧得不可開交,也幸好葉英武力值壓得住,小小的陰謀詭計也不是木舒的對手,這才一直平安無恙。只是若每次出門都要鬧這么一通,難免讓人困擾,葉英便干脆易容了之后再出門。大唐的黑科技向來跟神仙手段無異,眼看著自家清逸如仙的大哥變成一個容貌平平的書生,一同醒目的白發化為了尋常的黑色,實在有趣得緊。
“黃前輩說要先去找女兒,將事情解決之后再回桃花島,既然主人家不在,大哥我們……”木舒一邊歡快地計劃著以后的行程,步伐卻忽而間微微一頓,“……嗯?這里是金國中都……?”
木舒頓時想起自己忽略了什么要緊事,當真是整個人都不好了。
如果她沒有記錯的話,黃藥師是在故事中期在歸云山莊中初次登場的,幾乎是一上來就刷爆了時髦值,彈壓得全場無人膽敢略其鋒芒。而郭靖的故事始于京都,楊康的悲情也自包惜弱慘死而生,但如今黃藥師因為唐門弟子泄露消息已至京城,黃蓉還能跟著郭靖天涯海北四處走?以黃藥師那高傲的性格,黃蓉她還能認洪七公為師?還能當上第十九代丐幫幫主嗎?
而黃蓉作為女主角,她的劇情線可謂是牽一發而動全身,這樣下去,射雕英雄傳的故事還能按照原著劇情那樣發展?
木舒心塞塞地牽著自家大哥的手,安慰自己金國的江湖本就是一鍋亂粥,無所謂再亂上一點,沒準物極必反,會有好的結局呢?
不過最近總是在想楊康之事,難免讓她聯系起另一位同樣因為身世而眾叛親離的英雄——喬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