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言歸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www.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藏劍山莊窮的只剩錢了,這么點藥材真心沒有放在眼底,放眼整個藏劍山莊,會為了這個而心痛的也只有木舒一人罷了。
離經首徒裴元果然不負他“活人不醫”的名號,短短幾天的時間,就將木舒半死不活茍延殘喘的破殼子從生死的邊緣扯了回來。雖說仍然虛弱得手腳發軟,但是好在也沒有出現痛得昏迷不醒這樣嚴重的境況了。而木舒在鬼門關前走了一圈,熬得黑濃苦澀的中藥一碗接一碗地灌下去,舌根發苦不說,來回幾次折磨,那一張圓潤可愛的小臉蛋瘦得只剩下一雙可憐兮兮的大眼睛了。
人生如此悲催,被困在院子里不能出門的木舒來來去去見的就那么幾個人。面冷心黑辣手摧花的裴元先生,和藹可親的盛神醫,精明內斂的二哥葉暉,桀驁不馴但是白了三千青絲的三哥葉煒,憨厚老實的四哥葉蒙,以及每次見她都一臉嚴肅面色難看的老爹葉孟秋。閑得發霉的木舒在身體條件不允許的情況之下,只能老老實實地窩著,翻看各種各樣的小說來打發時間,順便培養一下自己的劇情邏輯能力。
上輩子的木舒學的是幼教,她的性格軟和好捏還容易被欺負,大哥木清想著她喜歡孩子,便做主幫她報了幼教的專業。木舒畢業后就在幼兒園里上班,做的是桃李滿天下的高尚工作,但偶爾也會被熊孩子欺負到頭上去。為了安撫這些調皮搗蛋的小蘿卜頭,木舒就時常搬了椅子坐下來給孩子們講故事,所以在系統的判斷里,木舒的寫作能力不高,但劇情邏輯能力卻相當不錯。
寫小說,本來就是一個劇情大過于文筆的事情,多看多寫,練就了足夠的劇情邏輯和渾厚的筆力,那文筆就只能算是錦上添花的配角了。正所謂做一行愛一行,木舒是一個很認真的人,盡管她自忖自己是沒有完成任務的能力的,但是做不到和不努力,那根本是兩碼事。
而在翻看小說之余,木舒也搞清楚了自己的家庭構造——母親在她出生之后不久就去世了,九年前父親葉孟秋已將莊主之位傳給了大哥葉英,同年,五哥葉凡因為沒有得到家傳的四季劍法而賭氣出走,至今不歸。除此之外,她還有一個打娘胎里就體弱多病的姐姐葉婧衣,今年十一歲,這姐們兒倆簡直一樣苦命,裴元先生此次前來原本是為了給自家這個姐姐換藥方的,然后半路遇見了急沖沖的三哥,就跟著一起過來順便救了自己的這條小命。而她的姐姐前些日子一病不起,就沒能來看望她這個同病相憐的妹妹了。
原主的記憶里和葉婧衣的相處片段不多,木舒正苦愁著沒法了解葉婧衣,沒過幾天,就聽說她那病怏怏的六姐前來探望她了。
“小妹,你如今感覺可還好?前些日子我老毛病又犯了,竟沒能來看你?!比菝彩恹惖纳倥m然不過金釵之年,但是已然可窺見日后的傾城顏色,同樣是有著絕脈之體,葉婧衣也是一身冰肌玉骨。但是相比起其他女子的鮮活明艷,她卻仿佛早早就是去這個年紀該有的生機,整個人宛如病西施一般柔弱楚楚,惹人心憐。只見她眉眼含著一縷輕愁,手里捧著藥碗坐在床沿邊,眼中卻是掩不住的傷感和關懷,隱隱地還有幾分自憐自怨,“聽見你出了事兒,我就想來看你,但是奈何這身子骨實在不中用,你莫惱我?!?
說完她攪了攪藥碗,舀了一勺藥汁送到木舒的唇邊,木舒含著淚一口咽下,不演戲也掉淚:“……怎么會惱了阿姐?你卻是莫要多想了,仔細傷著身子?!蔽艺娴牟簧銡獍∧懿荒馨阉幫脒f給我讓我一口干了?一口一口喝好內傷啊。
木舒被苦得掉下了生理淚水,葉婧衣卻是誤會了什么。她放下藥碗,一臉動容地抱住了木舒瘦削的身子,眼睛一眨,淚水就如同斷了線的珠子一般劃過臉頰,煞是凄美:“我們姐妹倆都是命苦的,本想著若是哪天,我不幸去了,還有你陪在哥哥們身邊,能聊以慰藉。誰曾想世事無常?你莫哭,莫哭了,一切都會好起來的,七妹——”
木舒整個人都不好了,滿腦子都是歡天喜地七仙女蹦來蹦去的妖嬈場景,雞皮疙瘩都險些要掉一地了。好不容易送走了哭得梨花帶雨的葉婧衣,木舒只覺得心累不已,她這個六姐不是不好,只是或許是因為自幼體弱多病的原因,所以有些自哀自怨,還容易傷春悲秋。木舒向來是個給點陽光就燦爛的家伙,對葉婧衣這樣柔弱哀愁的古代閨秀實在沒轍,總覺得相處一段時間正能量都要被抽空了似的。
傷重的那一段日子很難熬,但是撐過來之后仿佛連天空都變得格外蔚藍干凈,空氣都沁著甜意。似乎人總是要在鬼門關邊緣走一趟,才能真正領悟生命的美好一樣。木舒一時之間覺得世間無處不美,就連長相粗獷的二哥都漂亮得跟小公舉似的。
許是這些天米蟲的生涯太過愜意,讓她一下子松懈了下來,以至于葉英突然出關來看她時,木舒幾乎是懵逼的。
如果說藏劍山莊她最不想遇見的人是誰,莫過于這個救了她小命的大哥葉英——不是討厭,而是她害怕,害怕自己會被看出端倪。
在原主的記憶之中,即便葉英貌若謫仙,原主也是對他怵得慌的。不為其他,就因為葉英對一切事情都看得太透了,不管是非對錯,還是公道大義,一切都盡斂于心。心中藏了秘密的人,在他的面前難免會有無所遁形的不適感,仿佛被看穿了所有陰暗晦澀的秘密。
“大,大哥……”木舒有片刻的手足無措,很快,她又冷靜了下來,但仍然不安地絞著手指,不知道該說什么才好。
也是如今的葉英太有壓迫力了,他本身的氣質就高絕傲岸,讓人心生敬畏。如今閉關復出,也不知領悟了什么,那一身氣質越發離世絕塵,幾乎讓人不敢長久凝視。木舒醒來,就看見他靜靜地站立在她的床邊,宛如一棵千年古樹,亦或是偉岸的山巒,那樣沉穩筆挺,自有一番清微淡遠的岳峙淵渟。但是木舒幾乎是第一時間便低下頭去,靠坐在床上,不敢抬頭看他一眼。
葉英一身白色里衣,外面只披了一件單薄的外袍,可見是剛剛出關,便急匆匆前來看望自己“傷重的妹妹”了。這樣的重視和在乎,讓木舒忽而便覺得心中滋生一種難言的愧疚,幾個哥哥對原主那么好,但原主卻拋下了他們,自己也不過是一個替代品。
木舒也是有哥哥的人,想到這心頭不由得一陣酸楚。原主怎么就能放手得這么徹底呢?如果她是原主,哪怕人生再如何短暫,哪怕再怎么痛不欲生,單單是為了幾個哥哥,她也要努力活下去啊。
“傷可好一點了?”葉英雙目輕闔,閉著眼卻似乎知曉她的一切舉動,頓時微微偏首,平靜的問道。
“好很多了,裴先生說……以后只要按時吃藥施針,便可以控制住病情了?!蹦臼嬷斏鞯剡x擇著言語,不求有功但求無過。
“嗯?!比~英的聲音平靜得點無波瀾,幾乎聽不出什么情緒和起伏,“那就好。”
隨即,一股窒息的沉默在房間中蔓延,葉英不再開口,木舒也不知道該如何與這個陌生的大哥交流。
甚至于,她心中產生了幾分詭異與微妙——按理來說,葉英會豁出走火入魔的危險為這具身體的原主人續命,說明他還是很在乎自己的妹妹的。但是不知道為何,短短的幾句交談,木舒感覺到的卻是這一對兄妹之間十足的冷淡,葉英對“妹妹”的態度實在疏離冰冷至極,甚至連“有禮”都遠遠稱不上。
比如,哥哥面對自己五歲的妹妹,不說多親近吧,但是也不會就這么站在床邊如同一柄劍似的充滿了壓迫感。而那一句看似關懷的話語也好似敷衍,仿佛只是為了確定“是否有事”,除此之外的一切都并不重要。他甚至連安慰都沒有,連詢問詳細的情況都沒有。
這讓這些天以來一直被熱情以待,只需要被動了解親人們的木舒感覺十分的無措,不知道如何親近這朵冷冰冰的高嶺之花。而她一旦緊張,就開始忍不住摩挲自己的衣角,耳畔聽著布料摩擦之間發出的細微沙沙聲,會讓她稍微有幾分安心。
腦海中一片漿糊之時,卻忽而覺得被子一緊,木舒一抬頭,就看見葉英坐在了床沿,偏首朝她望來。
她這才發現,葉英三千青絲盡成白雪,一雙眼睛居然是閉著的。
在原主的記憶里,葉英是是一個清俊的黑發青年,有著一雙沉靜寧和的琥珀色眼眸,乍一眼看過去宛如濁世翩翩的貴公子,矜雅秀逸。但是如今的葉英,清俊如故,卻白了三千煩惱絲,更加超凡脫俗,宛若獨臥云端的姑射仙人。
木舒的心卻一下子涼了,她怔怔地看著葉英的眼睛,張了張了嘴,聲音如同卡在喉嚨里一半艱澀:“大哥……你,你的眼睛……”
木舒突然想到葉暉欲言又止的神情,想到系統所說的走火入魔,想到記憶的最后,葉英慘白著面色朝她跑來的身影。
她頓時覺得心里一痛,巨大的愧疚壓得她幾近窒息,形銷骨立的臉上越發顯得大而明亮的眼睛猛地一閉,便落下了淚來。
順著瘦削的臉頰滑落的淚水,一滴一滴地破碎在上好的絲綢上,濡出深色的痕跡。
此間種種,似情有苦衷,然追根究底,不過愧對長兄。不過如此,不過如此。
第五章 有心無力
被宣布了死期,被灌了一大堆苦藥,被扎了針的痛楚,木舒一直都能苦中作樂,痛急了也要笑著哭,決不讓自己的負面情緒影響到他人。
但是看著葉英如今的模樣,她卻是渾身顫抖,豆大的淚水止不住地往下滴,抿著唇不敢開口說話,怕自己一張嘴就要發出哽咽的聲音。
原主到底是為什么能放棄得這么心安理得的呢?有這么好的哥哥,這么好的家庭,這么優越的環境,為什么不好好珍惜呢?她甚至還有金手指在手,資質卓越,又為什么非要追求少年成名?鋌而走險的結果是拖累了自己的哥哥,還讓家人這么擔心,最后撒手一走了之,她良心怎么過得去?
木舒乖巧了一輩子,哥哥和父母永遠凌駕在她自己之上,所以她永遠不能理解原主這種不負責任的行為。這些天以來她一直在調節自己的內心,也已經做好了心理建設,努力地融入這個家庭。因為葉英的性格和她上輩子的哥哥木清性格極其相似,所以木舒一直都對葉英抱有十足的好感的。雖然不至于立刻將他們視若至親,但也已經有了想當一個好妹妹的念頭。
只是心中百轉千回,自以為能夠不計較于心,卻還是難以釋懷這在她看來無比荒唐的一切。
許是因為那份從容冷淡的氣度與木清相似,真正看到被原主拖累的大哥,她竟有了一種感同身受般的憤怒,悲傷而又心疼。
她死死地攥著床單,睜大了眼睛,靜靜的落淚,稚嫩的小臉上竟有和年齡不符的哀慟之色,看上去可憐到了極點。
淚眼朦朧的她卻沒看到葉英微蹙的眉宇,他微微傾身,抬起一只手,片刻的遲疑之后,才仿佛要確認什么一般,輕輕地覆在木舒的腦袋上。他的動作僵滯而生疏,看得出來并不常做這個動作,但是心緒一片混亂的木舒卻沒有發現這一點。上輩子的哥哥也喜歡摸她的頭,是以木舒下意識地蹭了蹭葉英的手,像是受了委屈的小貓兒一般含著受傷的爪子狼狽地尋找安撫。
葉英的動作徹底頓住了,他的手久久地停留在木舒的腦袋上,沒有移開,也沒有說話。
直到木舒反應過來不對勁,一臉迷惑地抬頭看向葉英時,他宛如弦般緊繃的身體才一點點地放松了下來。
木舒揪住葉英的衣袂,正想問一問他眼睛的事情,卻忽而覺得身體一輕,被人抱出了被窩,轉眼,便被攏進一個梅香泠泠的懷抱里。她小小的手攥著一點衣袂,后腦勺被葉英的手蓋著,有些懵地被葉英按在懷里。費勁地在他懷里揚起頭,卻只看到他微抿的薄唇和線條微闔的下巴,那略帶堅毅的弧度似乎在昭示著他內心正在努力克制著某些欲要傾瀉出來的情緒。
木舒擰著半截衣袂有些傻眼,不懂為何方才還那么冷淡的大哥突然變得這么情緒外露。作為一個成年女性,被一個如此英俊的男子抱在懷里,哪怕是以一個孩子的姿態,木舒也覺得十足的別扭的。但是木舒隱隱感覺到葉英此時的心情定然復雜到了極點,是以不停地催眠自己這是自家的哥哥木清,乖巧地窩在他的懷里,當一只軟綿綿的抱枕,許久都沒有說話。
等了許久,等到快要睡著之時,木舒才聽見葉英一聲壓抑過后淺淺的嘆息,低低地,低低地道:“小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