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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瑜還沒答,就聽陳玉梅又說:“肯定是,你看她家沒有驢車,就一直借別人家的驢車用,要不是去賣東西,她家哪里需要天天用平車?之前村里人還看到她拿著菜筐從城里回來,肯定是去賣雞蛋了!”
她一股腦說了這么多,楚瑜面色平靜地聽完,才淡聲問:“話說完了?”
陳玉梅一愣,抿唇冷哼。
楚瑜笑了笑,注視著鄭長衛和同來的人,說:
“鄭隊長,我三嬸把話都說盡了,倒讓我連個說話的機會都沒有,咱們村子里就算要抓人,也要給犯人陳述的機會吧?沒道理她指認我是罪犯,我就是罪犯,難不成我現在指認她也犯了投機倒把罪,她就真的犯了罪?”
鄭長衛點頭,目光認真:“楚瑜,你有話盡管說!我不會偏袒任何一個人,咱們用證據說話!”
周圍的人直點頭。
秦美麗一干人看得手心直出汗,他們直勾勾盯著楚瑜,生怕楚瑜不能應付今天的問題。
楚瑜笑笑,“隊長,三嬸說我收雞蛋去賣,這明顯就是污蔑,是三嬸子自己想象出來的!試想,我哪來的時間收雞蛋?我白天經常去隊里賺工分,不去賺工分就在家里刷鍋洗碗,時間根本不容許嘛!”
鄭長衛聞言,沉思片刻,楚瑜說的倒是實話,她一個小姑娘,真要收雞蛋去賣,多少要有點聲響的,不可能就這么悄無聲息的,且楚瑜白天經常去地里幫秦美麗賺工分,也經常在家照顧林保國,這是大家都看到的。
“還有,我爸一直需要人照顧,他傷的是腿,需要上廁所,吃飯喝水什么的,我姐白天去學裁縫,哥哥做工,弟弟少安又不頂事,我白天大部分時間都留下來照顧他,鄭叔,你想,我要是走了,我爸怎么辦?從這一點上也可以看出,三嬸子說的根本就是謊話!”
所有人聽得直點頭,說到底他們根本不相信楚瑜會去投機倒把,這村子里誰都有可能,就是楚瑜不像那種人,你看眼前這小姑娘,皮膚白白凈凈,表情淡淡的,哪里像是那種人?
“我沒說謊!”
陳玉梅急了,在屋子里環視一周,忽然發現了一下,她一下子奔過去,掀起破麻袋,一臺蝴蝶牌縫紉機露了出來。
這縫紉機讓所有人半晌沒回過神,林家竟然真的有縫紉機?
陳玉梅得意壞了,當下挑唇:
“林楚瑜,你還想狡辯?你說你沒投機倒把,那我問你這縫紉機是哪來的?”
鄭長衛和其他人一晃神,村子里三轉一響不是沒人家有,但有的人很少很少,鄭長衛家里有輛自行車,林翠霞陪嫁一臺縫紉機,其他的大件,很少見到,在全大隊只有一臺自行車的年代,林家竟然悶聲不響買了臺縫紉機,還是蝴蝶牌的,他家哪來的錢?一時間,鄭長衛想了許多,這只有一種解釋了,那就是陳玉梅說的是真的。
所有人的臉色都變了變。
楚瑜當然知道他們的想法,她瞅了眾人一眼,目光平靜地去一旁的柜子里拿了一疊東西出來。
“鄭叔,你看看!”
鄭長衛皺眉,接過票一愣神,“這是……”
“鄭叔,您還記得之前送我回來的陸首長嗎?當時我救了他母親,他為了感謝我,給我送了一些特供券,我去打聽過,這券挺寶貴的,都是上面專門賣給一些老干部的,提供特供的東西,東西好價錢便宜,有些東西就有些半賣半送的意思,這次有人給我姐說親,我姥姥知道咱家情況,知道我姐沒有陪嫁,就給我們送了錢過來想給我姐買嫁妝,好嫁到人家去時不要穿戴太寒酸,這不,有特供券再加上我姥的支持,我媽就給我姐買了這臺縫紉機。”
反正不管什么事楚瑜都推到陸戰身上去,她就不信鄭長衛還能真去查。
鄭長衛被說的一愣一愣的,楚瑜的神色認真極了,說話的語氣也十分鎮定,一點不像是做賊心虛的人,她這樣的年紀要是心里真有事,根本不可能這樣鎮定的,鄭長衛想到這,心里對楚瑜的話信了幾分,更重要的是,娘哎!他一個小小的生產隊隊長,哪里見過什么特供券哦?這種特供券是大官才能用的,這種稀罕物他第一次見好嗎?可要是直說自己沒見過,似乎會顯得太丟人。
鄭長衛當下咳了咳,說:“我覺得楚瑜說的有道理,也不能就憑一臺縫紉機就置楚瑜的罪,這說不過去嘛!”
其他人也都同意,這不,基調就定了。
陳玉梅急了,她這次當面告林楚瑜,告自家男人的侄女,要是告贏了倒還好,告不贏要被村里人罵死的,她慌忙說:“鄭隊長,您再搜搜,指不定這里哪里有密室,指不定這林楚瑜就藏了些不得了的東西在家里!”
鄭長衛一晃神,似乎還有點要搜索的意思,楚瑜見了心里一急,當下上前,瞅著陳玉梅說:
“鄭叔,既然今天大家都在,我也就趁這個機會告一個人!”
“你?”所有人都怔住了,“你告誰?”
林楚瑜指著陳玉梅,當下說:“我要告陳玉梅一家!”
這話一說,在場的人已經不是“震驚”二字可以形容的了,明明是陳玉梅要告楚瑜,怎么反過來現在楚瑜要告陳玉梅了?
陳玉梅一愣神,忙說:“楚瑜,你別胡說!我身正不怕影子斜,我有什么可被你告的!”
就連秦美麗幾個家人也拉著楚瑜,怕她說錯話被人抓到把柄,再說要告陳玉梅,陳玉梅這人除了尖酸刻薄點,還真沒什么可告的。
楚瑜安撫地拍拍秦美麗的手,她看向陳玉梅,挑唇道:“鄭隊長,既然陳玉梅要來告我,那真是一點情面不留了,索性今天我也把心里話說出來,讓鄭隊長您來裁決,沒錯,我要告陳玉梅,我要告她私吞大隊公共財產!”
“什么?”鄭長衛眉頭緊皺,他和陳玉梅的父親陳大彪認識,一直對陳玉梅很照顧,鄭長衛問:“私吞大隊公共財產?楚瑜啊,這話你可不能亂說!”
“叔,我沒亂說,我說的都是事實,這事是林大力告訴我的!”
不好意思,只能讓林大力出來背黑鍋了,但這件事楚瑜并沒有說謊,她也是無意中發現的,之前陳玉梅盯著自己,楚瑜以防萬一,也反過來一直盯著陳玉梅,這才讓她發現不對勁。
“叔,林大力告訴我,我叔林保衛在陳玉梅的唆使下,一直偷拿大隊的錢!”
“大隊的錢?什么錢?”鄭長衛顧不上一旁陳玉梅的急迫,偷大隊的錢這可不是小事!說不好聽的,他鄭長衛一分錢都沒有貪過,哪里容得了別人來偷錢?
陳玉梅急了,罵道:“林楚瑜,該死的!你別亂說!”
“我有沒有亂說,三嬸你很清楚。”楚瑜笑笑:“三嬸,你家大力可是說了,我叔林保衛每次幫大隊賣菜的時候,都會偷偷扣留菜錢,你們倆拿大隊的錢充實自己的腰包,也因此,林保衛只是個賺工分的農民,家境卻比別人好很多,你家三女一男四個孩子,吃穿不愁也就罷了,林大力天天不是麥乳精就是雞蛋,我倒要問問,三嬸你不賺工分,天天在家待著,你家四個孩子竟然日子過得這么好?這可能嗎?”
這時候上面不準私下賣東西,像是林家莊所在的鎮上,每10天有一次市集,市集賣的東西都需要遵守嚴格規定,比如成年的雞鴨鵝豬等絕不能賣,雞蛋糧食更是不準交易,賣了就是資本主義行為,但小雞仔小豬仔這類也可以出售,農具也可以買賣,既然這樣,農民想要買菜怎么買?這就需要大隊把自己種的菜,養的魚啊什么的拿去市集賣,收來的錢歸大隊所有,那么,既然要賣,就得有人做這事,鄭長衛因為跟陳大彪認識,便讓林保衛去做這事,鄭長衛沒想這么多,只覺得賣東西也賺工分,讓林保衛能多賺點,再說賣菜萬一剩下點菜葉子之類的,林保衛也能拿回家吃。
但他萬萬沒想到,林保衛敢扣錢。
鄭長衛一想也就明白了,雖然菜的總重量是一定的,可難保給多給少有誤差,有時候賣貴點,可不就有錢剩下可以貪了?<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