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曲宏杰:誒你個小兔崽子,你到底哪伙兒的?!
☆、與君有約,風雨不改(三)
冉云素平時鮮少跟人聯絡,最近的一年多更加銷聲匿跡,與她在油畫界日漸增長的名氣背道相馳。
反正她這人一向性子孤冷,不主動跟人聯系算不得什么奇聞異事,即便不時有在她這里石沉大海的問候,對方也不會執著于挖心挖肺地找她。
收到周筱楠微信的時候她還是有些吃驚,周姐掛名“一方閣”的鑒賞顧問,負責畫廊外聯的部分事務,打她認識方晉開始周筱楠就在那里工作,一做十年,除了方總就沒有比她資格更老的員工了。
她居然發微信很婉轉地跟她打聽ep(中國)的相關職位,冉云素實在想不出除了“一方閣”要關門大吉之外,還有什么原因搞得這位求安求穩的姐姐動了跳槽的心思,來找她走個后門。
她也藉此想起了自己已經許久都沒有跟方晉有過聯系了,法國那煉獄般的一年無情劈開她的人生,之前的一切都好像成了前塵往事,樁樁件件清晰明了,卻似乎跟現在的自己又沒有太大關系。
除了,秦烈風。他把她保護得密不透風,生怕一不留神她就像一團煙、一縷魂似的散沒了。
冉云素編輯了信息婉轉地打探了一下周姐辭職的原因,卻沒想到對方竹筒倒豆子似的把一方閣目前舉步維艱的現狀都跟她吐槽了一番,看得冉云素唏噓不已。
在微信里吐槽還不打緊,隨即她連電話都追了過來,冉云素盯著屏幕上的來電提示默在那里,最終還是掛斷了。
給對方補了個不方便接聽電話的回信,估計也沒什么作用,周筱楠再沒消息回復她,想來是誤會自己自作多情在她這里碰了軟釘子,多說無益。
忖度了一陣,她翻開通訊錄給方晉發信息:方總,明天什么時間方便,可以見一面嗎?
消息再回過來的時候已經是半個多小時之后,內容也很簡潔:好,十一點鐘我去接你。
她不知道,在這幾十分鐘里,那條消息背后經歷了怎樣的天人交戰和百轉千回,最終只化成了這九個字和倆標點。
烈風回來,冉云素將次日跟方晉見面的約定跟他說了,對方出其意料地沒有反對。“你是說,一方閣現在經營困難是因為被ep(中國)給擠兌的?”
冉云素點點頭,良禽擇木而棲,好的畫家都給挖走了,畢竟ep拿著國際舞臺這種資源。
persephone忙著跟舊情人打報復戰的同時,也沒忘了鯨吞蠶食鯨市大大小小的藝術品經紀公司,摟草打兔子,兩不耽誤。這圈子本來就不大,咬著的都是熟人。
“那你想幫他是嗎?”
冉云素點點頭。
“想過了要怎么幫嗎?是跟persephone求個人情,還是砸錢進一方閣?”
烈風的語氣沒有揶揄譏諷,的的確確是在幫她出主意,“不然,我們投錢進去,你就成了一方閣的股東,知不知道持股多少能換成讓方晉替你打工?”
冉云素佯怒地瞪他,抬手推了下他那顆足智多謀的腦袋。
‘我不會去求persephone的,也許會在經濟上幫得上忙,不過我不用你的錢。’
“我對戰敗國很寬容的,你是怕他面子上過不去嗎?就說是你的錢好了,反正我的也是你的。”
他摟著她的肩膀讓她靠在自己身上,“不然憑你賣畫的那百八十萬還是別出去給我丟人了,你信不信方晉能當場被你氣吐血?那些錢夠干嘛的,幫他付倆月房租?”
‘我不止有那么一點點錢’,她正色給他糾錯,‘詹紀明的律師硬塞給過我一張卡,之前我沒想過要用里面的錢,想著找個合適的機會捐出去。他說那是詹家二十七年來應該給我的零花錢,連本帶息,你猜猜會有多少?’
烈風像是聽到了本世紀最驚人的冷笑話,一雙美目瞪得愈發妖孽,“我只知道詹東君小半年的零花錢就能買一輛帕加尼,那輛車的價格大抵跟我們這個房子差不多……素素,你的父母真是我見過的最奇葩的爸媽,沒有之一。”
“雖然詹紀明這人出了名的重男輕女,但我猜,你這張卡里的錢大概夠把ep(中國)買下來送給方晉了吧?”
他捋著她的頭發,“不過我猜他不會接受你的幫助,男人都不愿意在自己喜歡過的女人面前露出哪怕芝麻那么大的弱處來。”
‘那你呢?如果有天你有困難,也會拒絕我的幫助嗎?’
烈風慵懶地搖搖頭,“不會拒絕啊,因為我是你男人,我們倆注定一輩子都要同甘共苦的。”
這邊話還沒說完,一雙唇就迫不及待地湊過去了,“不過坦白講,你為除了我之外的男人操心,我還是有一點吃醋的。所以,明天你們見了面之后,不許他送你回家,我一定要去接你。”
*
約在中午明顯就是要吃飯的,吃飯的好處多多,即便沒話說也不至于尷尬地空著嘴,還有,就是方晉小私心地想借著吃飯多留她一會兒。
冉云素提前了幾分鐘出門,方晉連人帶車已經等在那里。他一如既往地整齊沉靜,眸色湛湛地看向她,唇角微微顫栗一下才掛上笑容來,周到地等她坐上車。
她掏出隨身的小本子和鉛筆,剛在上面寫了個‘我’字,方晉就抬手虛虛地按住了她握筆的手,“我知道。”
他點點頭,別過臉去,那只手也收回來扶在方向盤上。她側臉看到他的嘴唇緊抿,喉結艱澀地滾動了幾下,明白了這三個字的意思,他知道,她沒法開口說話。
黑色奧迪緩緩駛出熙府花園,沿著中軸路一直向北。
“你能約我出來,我很高興。”方晉說話的時候沒有看她,所以她也無從回應。車子駛過一方閣,借著等紅燈的空當,冉云素側過頭盯著那棟建筑看,既熟悉又陌生,就像這個坐在她身邊的男人。
再往前,沿著四環路向西沒多遠,便是她學習生活過四年的中陽美院。這一路串起的像是她的舊時光,沿途風景一路回溯到那個不堪回首的十七歲。
車子在美院后身家屬區的一棟樓房前面停下來。當年她大傷初愈,方晉擔心她住在學校的宿舍里不適應,就在這里買了一套五十幾平米的小開間,方便她平時過來洗澡休息。
他幫她拉開車門,“小冉,我沒有別的意思,就是覺得在外面吃飯可能不方便,來這里自在些,再讓你嘗嘗我做的火鍋面。”
他說得坦坦蕩蕩,沒一絲掖著藏著,“這里下午就賣了,正好約了買家兩點鐘過來簽合同。”
冉云素下了車,邁上門前那幾級熟悉的臺階,老房子里濡濕的氣息撲面而來,溫和又傷感。
她跟著他走到一樓左手邊那扇明顯與建筑氣質不符的高級防盜門,聽著熟悉的開鎖音,仿佛緩緩掀開的除了入戶門,還有曾經那些美好或不美好的記憶。
房子里的布局還和她畢業離開時一模一樣,連床頭掛著的那一小幀筆觸稚嫩的習作都沒有動過。
“你隨便看看,飯馬上就好。”方晉轉身鉆進小廚房,很快傳來嘩嘩的水流聲。
冉云素坐在床邊,掌心輕輕磨過藍底云紋圖案的床單,抬眼就看到床邊小幾上的幾瓶純凈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