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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抬頭看到一張神情漸定的陌生面孔,男人看起來很斯文,帶著一副眼鏡,其中一只鏡片上有一道明顯的裂痕。
“還有哪里不舒服嗎?我是醫(yī)生,剛剛有人幫你檢查過,吸入了少量煙塵,應該沒有大問題。”
冉云素腦中涌入短期記憶,想起來剛剛同對方在火場里的對話,“是你把我救出來的,謝謝你啊——”
她突然想起了烈風,想起他找不到自己會很擔心,便趕忙摸外套口袋里的電話。顫抖的指尖點擊烈風的號碼,聽筒里傳來甜美的電子音:您好,您撥打的電話暫時無法接通,請稍后再撥。
冉云素有些怔忡。
男人似乎看出了她的心思,開口安慰,“是想聯(lián)系家人報平安沒找到對方嗎?你別著急,可能他們看到消息趕過來的時候忘記了帶手機,你知道通常擔心你的人會比你自己更加緊張。不如你試著聯(lián)系下其他的家人,他們或許正在一起。”
冉云素想了下,穆瑾應該根本不知道她會出現(xiàn)在恒泰廣場,再別的什么人會擔心她,似乎也沒有了。
她一低頭,發(fā)現(xiàn)自己正坐在男人的羽絨外套上,連忙指了指衣服,想站起身來,“對不起,你的衣服,還是穿上吧,今天有點冷。”
男人把她扶起來,這才俯身撿起衣服穿上,“沒事,被大火這么一烤,倒覺得冷一點兒更安全。你真的很聰明,我想幾乎整個影院里的人都從頂樓停車場的通道里逃出來了,你是個大英雄。”
冉云素脫力地笑了笑,聯(lián)系不上烈風她仍然有些擔心。想了想,她又撥了歐陽城的電話。
沒想到對方一秒鐘便接了起來,吼得既興奮又焦急,像個中了彩票的人打通了兌獎電話,“素素,素素,你在哪里?你沒事吧——”
“歐陽,我在……”她看了看周圍的建筑,“我在廣場西南方向的空地這邊,身后有個液晶廣告屏……烈風和你在一起嗎?他的電話我打不通……”
歐陽城在電話里大喊,“在那別動!我馬上就到!”
冉云素掛斷電話,對那個男人說,“今天謝謝你了,我朋友馬上過來接我,可以留個你的名字和電話嗎?”
他接過冉云素的手機,在上面按了一串號碼,又撥了出去,直到自己電話響起鈴音才掛斷,“我叫呂澤,是人民醫(yī)院心理精神科的醫(yī)生,心理醫(yī)生。你呢?”
冉云素點點頭,還沒來得及說出自己的姓名,就看見歐陽城風風火火地穿過人群朝她跑過來。他來得匆忙,圍巾帽子都沒戴,連大衣鈕扣都是敞開著的,只有一只口罩遮住面孔。
歐陽城伸手拉住冉云素的胳膊,眼睛上下打量她,“素素,你沒事吧,沒事就好……”語氣里是劫后余生的慶幸。
他二話沒說,微微傾身,突然就將冉云素打橫抱起來,邁開大步朝路邊亦步亦趨跟過來的車子走過去。
“歐陽,烈風呢?他不是和你一起在公司的嗎?”冉云素坐在車里轉(zhuǎn)頭看著歐陽城。
他神色冷懊,輕輕一眼從她臉上掃過去,“他這個白癡,開會的時候發(fā)現(xiàn)是恒泰廣場起火了,就什么都不顧地從公司跑出來找你去了。”
“可我沒有看到他——”冉云素見車子已經(jīng)開動了,又徒勞地回頭向后看了看,神色惶然。
“他那么跑出來,被人看到了還了得?路上被粉絲堵了個水泄不通,簡直比火災現(xiàn)場這邊還擁堵,那幫粉絲真是太他媽熱情了,把他弄了一身傷,胳膊和手上都是血道子,連肋骨都摟斷了。”
歐陽城轉(zhuǎn)頭看著冉云素嚇得蒼白的臉,“沒事,我的人把他弄出去了,現(xiàn)在在醫(yī)院里呢。他真是被你嚇暈了,被我的保鏢扛出來的時候都不省人事了。”
冉云素的指甲掐進掌心,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歐陽城伸手過來,握了下她冰冷的手,“真沒事了,我這就帶你看他去。”
☆、一半海水,一半火焰(七)
冉云素被歐陽城扶著走進病房的時候,烈風正平躺在病床上。見到她完好無損地走過來,他用力想起身,半邊身子還沒離床就被胸口的傷扯痛,深深蹙了下眉。
小柯眼睛酸酸地幫忙把病床給搖起來一點,讓他方便和冉云素說話。
“素素——”烈風也不管手背上扎著輸液針,急忙就伸過雙手去抓住冉云素的手。
他的小臂和手背上都是被抓撓得深深淺淺的血印子,看著就像遭過酷刑似的,連脖子上都有幾道,臉上卻是一個再滿足不過的笑容。
“我打你的手機想告訴你我沒事的,不過沒打通——”冉云素努力繃著眼淚,也不敢碰他手上那些傷,由著他緊緊握著自己。
“我的手機被拉扯掉了,手表和那根皮手鏈也被擼走了……”烈風有些無奈,“真不知道我遇到的是粉絲還是劫匪,不僅劫財,還想劫色。”
屋里的人被他逗笑了,歐陽城輕咳了兩聲,“那個……你的手機我已經(jīng)幫你遠程格式化儲存卡了,尸體估計是找不回來了,你們……沒有什么少兒不宜的照片或視頻在里面吧……”
“放屁!”烈風抓起床頭放的一個藥盒丟他,“去給我買個一模一樣的新手機來,我這是上班期間發(fā)生的人身傷害,得算工傷。”
“你工作期間擅自離崗出去找姑娘,還得算工傷,想得真美,有理跟華總講去,我只是股東,不管人事。”
“不管人事就趁早滾蛋,別在這礙眼。”又一個藥盒丟過去。
小柯蹲在地上賣力地撿,歐陽城的鞋尖照著他屁股敲了敲,“還沒有眼色,趕緊走,人家要說悄悄話了。”
幾個人嬉皮笑臉爭先恐后地溜出去。
冉云素捧著烈風傷痕累累的手發(fā)呆,“疼嗎?像是掉進貓窩里了似的……會不會有人趁機親你了呀……”
烈風勾起嘴角,“你吃醋的范圍還真廣泛……也許有吧,我不知道,我暈倒了,被你嚇的……”
他神色突然凝重,呼吸也粘滯起來,一層水汽從眼里泛出來,“素素,要是你……要是你出事了的話……我真不知道該怎么辦了,是我親自把你送到那里去的……幸虧你好好地回來了……”
冉云素指了指他胸口,“歐陽說你斷了一根肋骨,很疼吧?”她一臉感同身受的難過。
“你也是我的肋骨變的,這里斷了一根,換來你這根平安無事,我覺得特別值。”
冉云素把呂澤醫(yī)生救她的事情跟烈風說了。
“我會好好謝他的,你千萬不許有一丁點以身相許的想法。”烈風拉她的手,“離我近一點。”
冉云素抬手摸了摸他的臉,緩緩俯下身去輕輕吻了下他的嘴唇。剛想起身,他的手就繞到她腦后,稍一用力,她的嘴唇就又重新落在了他的唇上。
“素素,素素——”房門咚地被撞開,穆瑾上氣不接下氣地跑進來,見到眼前一幕又嗷地一聲捂住眼睛,腳步閃回,“虧我從培訓中心好幾里地一口氣跑回來看你們,都這樣了還不忘撒狗糧,我要睜眼睛了啊,趕緊散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