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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漩渦之中,亦可徜徉(三)
冉云素被烈風安排到一樓的一間客房休息,他給她示范了下好用的門鎖,“等會你就好好睡個午覺,等你醒了我就回來了。晚上我就住在你樓上,一墻之隔,你打個噴嚏,我兩秒鐘就能趕到。”
“快去接人吧,別讓你姐等你。”秦烈風一步三回頭地被她推出門去。
冉云素靠坐在床上,抱著手機跟穆瑾聊天。
【穆穆】惡婆婆有沒有嫌棄你端的茶太涼或者太燙?煮的飯太硬熬的湯又太咸?
【r素】{嗤笑}我看你是值班太閑吧?有個大消息告訴你,剛剛秦烈崢跟我提起你了……
【穆穆】你不用說了,他罵我的話,我能倒背如流,就當是新年福利,千萬不要轉述了!
【r素】關鍵就在于……他沒罵你……
【穆穆】??????
咚——咚——
倨傲而冷漠的敲門聲,冉云素憑借這兩聲四四拍的咚咚就能判斷出敲門的人一定是尹靜祎。
有門鎖又能怎樣,只要她在秦家的地盤上,就一刻都沒有安全感。幸虧自己還沒那么自來熟,稍微整理下衣擺就可以開門見人。
“尹主任——”她把后面那句“請進”生生噎了回去,我不需要別人邀請我進入我的家里,可以想象。
尹靜祎直奔主題,“冉小姐,請不要誤會你跟著烈風進了秦家的大門就代表我和我的家人已經接納了你,至少我,永遠不會。
一個男人,選擇了自己母親永遠都不會接納的女人,這就是他人生悲劇的開始。不過,我不會讓我兒子的人生過成一出悲劇,這大概是我和你唯一相同的目標。
冉云素,不知你聽沒聽過,‘感情原來是這么脆弱,經得起風雨,卻經不起平凡。’這是張愛玲說過的話,我覺得很有道理。所以,我不介意烈風接近你,因為很多遠遠看過去很美的東西,離近看卻俗陋無比。
我也很想知道,你經得起多久近距離的審視,又經得起多久自己相對于烈風的平凡。”
她的語氣冷淡而平靜,斜風細雨得像是在朗誦一首詩,句句透著無比堅毅的篤信,像是歲月已經朝她掀開了魔盒,她只不過是在好心地告訴她結局。
最后,尹靜祎以一句絕殺結束了這場單方談話,“哦,抱歉,可能是我忘記了,你還夠不上一個平凡!”她肆無忌憚地盯住冉云素的右腿,再將目光緩緩移回她的臉上,完成了一次抽筋撥皮的挖苦,暢然離去。
冉云素雙唇緊抿站在原地好一會兒,她需要點兒時間才能重新找回力氣移動身體,這種感覺很像她最近時常經歷的疼痛,總要讓對方盡興她才可以脫身。
【穆穆】有話快說,你知道我這種憋不住屁的人最恨就是半截話!
【穆穆】小素素?你睡著了?
【r素】托你烏鴉嘴的福,剛剛領教了一場平靜的暴風驟雨,鞭笞庭杖拶指都上了,我想我要喘息一下。
【穆穆】烈風那個混蛋死哪兒去了!
【r素】你別跟他胡說什么,現在這種局面,誰先撒潑告狀誰就輸了。
【穆穆】那你千萬別往心里去,尹靜祎在畫圈給你跳,你就偏不,氣死她!在她面前跟烈風秀恩愛,我跟你說這絕對是飛毛腿導彈的殺傷力!
【r素】別幼稚了,我只在這里住不超過四十八小時,根本不想打敗誰。我只想陪烈風過個生日。
【穆穆】不管怎樣,如果你這期間你的腿再疼起來,我就二話不說把你從秦家帶走,如果秦烈風照顧不好你,那他就乖乖把你還給我。
*
“就不能進去接我一下嗎?這么重的行李我一個人拎出來,一點不懂憐香惜玉!”秦烈巖拍上迷彩路虎的車門,轉頭對著弟弟抱怨。
“我如果進去接你,咱倆就都不用走了,還得驚動機場保安。”
“臭美吧你!”秦烈巖叼著皮筋將頭發攏了攏扎在一起,“聽說你把那個小丫頭給領回家了?”
“你不許欺負她,先警告你。”
“真好笑,一個從前卯足勁兒欺負她的人居然反過來警告別人?你都不記得她被你氣得一個人躲在小花園里抹眼淚嗎?”
“好漢不提當年勇。”
這姐弟倆基本上也是天煞對孤星,一見面就掐架。
“秦烈風,沒聽說過兔子不吃窩邊草嗎?圈里那么多膚白貌美大長腿玩得起的你不去招惹,干嘛非要去招惹她?畫家,都是敏感脆弱神經質的,何況現在她還是個殘疾人,你就不怕將來她對什么結局承受不起給你來一出割腕跳樓之類的?”
“我就頂煩你這一臉高高在上的頤指氣使,就你知天曉地、看破紅塵,別人都是三歲小孩兒。你說咱媽那么多優點你不學,偏偏就學她這副訓人的腔調。”
秦烈風覺得自己也被冉云素給傳染了,聽不得“殘疾人”這三個字,別人這么說冉云素,就跟當面罵他x功能障礙一樣難以接受,怨不得他炸毛。
“我是咱媽的親閨女,遺傳基因加上言傳身教,我怎么就不能像她了?!我還告訴你秦烈風,我不僅像她,還堅決地跟她站在一邊,就是不看好你和冉云素的將來怎么樣?忠言逆耳,你不愛聽我也要說,誰讓我是你親姐!”
嘎吱一聲刺耳的剎車音,秦烈巖的身體被安全帶緊緊地扯回椅背,她的脖子還是不可避免地閃了一下。“你神經病啊!”
烈風啪地按開車門鎖,“下車!”
秦烈巖瞪大眼睛看了她三秒鐘,然后一把掀開車門邁了出去,動作英勇果決。秦烈風也不示弱,狠狠一腳油門,車子擦著她姐的衣袖就飛奔出去,半點兒也沒有反悔的架勢。
就這樣,烈風跑了一趟只成功接回來一只行李箱,姐弟倆相隔半個小時先后進屋,然后都黑著臉誰也不搭理誰。
倒是秦烈崢對此司空見慣,照例悠閑地翻看學生們的論文,不時還從果盤里叉一塊水果放進嘴里。
“我有事情要宣布。”待秦家上下的幾口子都聚齊了,包括冉云素這個外人也在場,秦烈巖羞澀地說,“那什么,我懷孕了,剛發現的,六周。”
秦家人都是一副克制的欣喜表情,秦烈巖橫過目光瞪了烈風一眼,像是特別解氣地說,混小子,把你姐姐和你未來的大外甥丟在天寒地凍的大馬路上喝風,內疚去吧!后悔去吧!
尹靜祎坐到女兒的身邊去,她這輩子接生過的孩子無數,輪到自己閨女懷孕的這一刻,心情還是難以平靜。她看著秦烈巖的眼神就像是基督信徒在看圣母瑪利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