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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寄此心予明月,隨風可至故園西?
……
謝無衣那一晚睡得很不好。
他身體已經破敗,晚上經常睡不好覺,但是這一夜輾轉反側終不成眠,耳聞窗外風聲凄凄,眼見屋內燭火搖曳。
一陣風吹開半掩窗扉,桌上的燭火頓時滅了。
都說人死如燈滅……他沒來由地心里一跳。
謝無衣從床上翻身坐起,倒了一盞涼茶慢吞吞地喝,手不知怎么有些發抖。直到房門突然被敲響,他抽開門閂,看到小少年抱著木刀,仰著頭看他。
他對這個孩子向來有種不知所措的尷尬,既不打算遷怒苛責,也做不了什么慈父,基本上除了指導武藝再沒多少交集,眼看著三年來日漸疏遠,卻沒想到今夜會突然到來。
謝無衣還沒想明白,謝離就松開木刀,抱著他的腿埋頭蹭了蹭,幾滴溫熱的液體浸透中衣,讓他更加迷茫了。
“你……怎么了?”
“爹,我做了一個夢。”謝離抬起頭,眼眶紅紅,“我夢見你去了一個很遠的地方,再也不回來了,還讓我自己好好的,別跟去。”
謝無衣的手僵了下。
良久,他道:“男子漢休作兒女態,夢而已,回去睡吧。”
謝離喏喏點頭,又忍不住問他:“爹,世上有什么地方是最遠的?”
遠?
南轅北轍,天涯海角,算不算遠?
但只要有心,總會有相見那天。
真正遙不可及的,大概也就只有生死殊途了吧。
謝無衣道:“有一個地方,去了就回不來,別人也找不到……”
謝離疑惑地看著他:“那是什么地方?為什么找不到?”
“因為你得活著。”謝無衣猶豫著摸了摸他的頭發,居高臨下,目光沉沉,“你早晚會知道那是哪里,不過就算知道了,也不許早早就去,否則我不允。”
謝離還太小,他是個死心眼兒的孩子,多少機變都用在了鉆牛角尖上,故作自矜,實際上比誰都懵懂可憐。
謝無衣一生敗于算計,自然知道生死難測,可他從來不信命,那么這個被他親自撫養三年的孩子,當然也不能信。
他回頭看著那盞滅掉的燈火,忽然便有了大限將至的預感。
將謝離驅回房間,謝無衣提了一盞白燈籠,慢慢踱步到斷水山莊門前。
那塊玄武石碑上的刻字映入眼簾——天下風云出我輩。
怎奈何……一入江湖,歲月催。
謝無衣方過而立,卻在這一刻覺得自己老了。
也許死到臨頭的人,都會變得多愁善感吧。
風越來越大,刮得手下燈籠不斷晃動,夜幕沉沉,明月漸被烏云所掩,似乎大雨將至。
謝無衣恍然想起,那個為期三年的約定,也該是時候兌現了。
然而那個人還沒回來。
他在風雨欲來時提燈而立,眼中不見山河倥傯,亦無夜歸人。
第22章 冰魄
孫憫風一輩子見過疑難雜癥無數,覺得世上三種人最是有病,無藥可醫。
無病呻吟,要死不活,以及沒事找事。
當他看到自家門主對著個半死不活的人失魂落魄的時候,就覺得楚惜微是最后一種人,有病,治不了。
“他中的是‘幽夢’,這毒我可沒招。”孫憫風把了把脈,攤手,“你別用這種眼神看我,真不是我故意推托,而是他被困在自己的夢里出不來,外力雖然能把他強行叫醒,但是只要他一日不肯釋懷,這毒就日漸浸入奇經八脈,神仙難救。”
楚惜微看著床上昏睡過去的人,眼里血絲密布,幾乎要撕開黑白,流瀉出不祥的紅。
“……叫醒他。”
“何必呢?”孫憫風慢條斯理地端詳金針,針尖凝聚著一點火光,刺得人眼睛生疼,“這種毒能讓人沉迷于過去,他現在這個樣子就是擺明了不愿意醒過來,你讓他安安靜靜地睡死,不好嗎?”
“我說,叫醒他。”楚惜微轉過頭,面色淡淡,“是我說話不好使,還是你耳朵聾了?”
孫憫風看他這樣,心里“咯噔”一下,臉上的笑意倒是斂了。
半晌,他道:“主子,你可真想好了?把他現在叫醒,遭的罪比死一回還難受,這得是有多大仇,你才這么狠心呢?”
楚惜微慢慢勾起嘴角:“他的命,是我的。我要他死,他才能死……我要他活,那么他想都不能想這個‘死’字。”
孫憫風看著葉浮生,道:“配置‘幽夢’的解藥不難,難的是缺少藥引。”
楚惜微眉峰一挑:“何物?”
“極寒之血。”孫憫風攤開手,“可以是先天生長在極寒之地的靈物鮮血,也可以是修煉上乘極寒武學的高手心頭血,但是這兩樣東西……我們都沒有。”
“步雪遙也沒有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