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豁牙老頭笑嘻嘻地回答:“混——吃——等——死唄!”
陸必行默不作聲地把蘋果啃了,心想:可你們真的就剩下三個月了。
一個蘋果啃完,陸必行想出了一個策略,他一抹嘴,說:“公共多媒體費電得很,小心基地過載。”
說完,他利用剛從林靜恒那拿來的管理權限,暗搓搓地斷了民用電。
一瞬間,除了行政樓,所有的燈光應聲而滅,大屏幕上的狗男女海市蜃樓似的消失在半空中,整個基地都發出一聲嘆息似的“操”。
“我說什么來著?”陸必行裝模作樣地沖周圍的人一擺手,“基地現在沒那么多能源讓你們揮霍,看片三分鐘,停電一整天,這回爽了吧。再說那男的就一塊腹肌,有什么好看的?趕緊該干什么干什么去吧。”
“三分鐘”顯然把眾人都鎮住了。
豁牙老頭趕緊追上來:“這種片你也讓大家看三分鐘連載,是人干的事嗎!”
陸必行無奈地說:“貴基地的基礎設施建設就是這個水平,我有什么辦法?”
他很快被一幫人圍住。
“你不是專家嗎?”
“趕緊解決啊!”
“你昨天不還說要沖出第八星系,蕩平全宇宙嗎?”
“好吧好吧,我想想辦法,你們基地里的維修機器人數量不夠,有機械師嗎?”
沒人響應。
“行吧,”陸必行一擺手,“那線路工人,和機器人打過交道的,在商船上做過維護的……修過水管和下水道的,都跟我來。”
剛說完要混吃等死的居民們聽說,傾巢而動,凡是修理過小家電的全跟他走了,好像一群鼻子前拴了胡蘿卜的驢。眾驢心急如焚、熱情洋溢,只用了半天,就主動配合陸必行,登記了自己的技能,各自領了分工。
第八星系的教育本身已經很不像樣,這些星際流浪漢們更是了不得,很多年紀大的人甚至連字也不認得,沒人能聽懂陸必行的能源系統改造方案。
陸必行說得口干舌燥,發覺溝通比訓狗還難,只好放棄,重新做了更詳細的分工,將基地的勞動力分成若干小組,有限的機器人都成了組長,負責領著這些人類蠢貨干活。
四個學生也得到了人生中第一份作業,陸必行要求他們在天黑之前統籌估算出整個基地的能耗值,第二天要用,否則只能停工重新算。
家破人亡后朝夕相處,學生們已經習慣聽他的話、拿他當主心骨了,收到指令,立刻老老實實地各自去算,算完一對數,發現四個人得出了四個不同的量級,連邊都不沾。
“哎,不行就去問問陸總吧,他人呢?”懷特問。
“忙著修改維修機器人的程序,不知道跑哪去了。”薄荷拖著腮,頭暈眼花地看著亂七八糟的數據,“馬上就天黑了……我組裝非法武器可熟練了,你們讓我干點我會的不行嗎?”
黃靜姝暴躁地把個人終端拍回手腕,站起來:“算不出來,他又沒教過,明天就這么交作業好了,愛誰誰,我睡覺去了。”
對于這個建議,斗雞四腳贊成,跟著站了起來。
這時,懷特四下看了一眼,低聲叫住他們:“等等,你們知道林將軍只給了三個月嗎?”
其他三個人莫名其妙:“什么三個月?”
“陸總早晨偷偷告訴我的,”懷特把聲音壓得更低了些,“聯盟的白銀軍團就在附近,三個月以后,就要轉移物資,用這個基地和基地上的人當誘餌,引來凱萊親王,陸總說,要是到時候基地還像現在一樣不堪一擊,那就只能當炮灰了,這些人不是小偷強盜就是走私販子,林將軍肯定不管他們死活……你們可別跟別人說啊,不然他們非得暴動不可,日子沒發過了。”
四個學生面面相覷了好一會。
斗雞說:“當誘餌也不一定就是炮灰吧……”
“當誘餌就死定了。”黃靜姝重新坐了回去,“你忘了北京β星嗎?”
她一句話音落下,所有人都沒了聲音。
每個人都想忘了北京β星,可是慘烈的記憶無論如何也難以磨滅。
“陸總說,想活下來,必須有起碼的防御能力,必須有打不過能跑的戰斗力,必須有隱藏自己坐標的系統,基地基建、能源供給都是基礎,必須盡快做完。”懷特飛快地說,“然后看命。”
這時,基地里有個開小餐館的中年女人走過來,大家都叫她“胖姐”,懷特和他突然知道了大秘密的同學對視了一眼,都心事重重地閉了嘴。
胖姐手里拎著一打餐盒,摞起來足有半尺高,重重地放在幾個學生面前,罵罵咧咧地說:“你們那混賬老師真不是東西,自己帶著一幫臭流氓瞎折騰,還讓你們幾個小東西也跟著攙和,吃點宵夜,吃完趕緊睡覺去。”
胖姐的夜宵和她本人一樣粗獷,大概是拿他們當孩子看,特意把包子捏成了小雞和兔子的形狀,“小雞”和“小兔”們皮薄餡足,個個都有半個足球那么大,面目猙獰地橫陳在餐盒里,足以鎮宅辟邪,正氣凜然地進了幾個學生的肚子。
“查查個人終端,陸總給過參考書。”等胖姐一走,薄荷就開了口,她兩根食指抵在一起,在鼻梁上使勁蹭了幾下,仿佛想蹭掉發紅的眼圈,“我記得有一本是專門講能源和能源利用率的,我就不信了,激光槍我都組得出來,我還算不出一道作業題?”
這是星海學院的學生們第一次學會自己主動看書,翻找自己需要的東西,好像遠古智人從樹上下來,開始直立著走向人類社會一樣,是個偉大的里程碑——可惜,結果不盡如人意。
參考書并不友好,佶屈聱牙的名詞和傲慢的數學工具一亮相,四個學生就集體跪下了,四個臭皮匠原來頂不了一個諸葛亮,他們研究了一宿,依然是一籌莫展。
對于無憂無慮的睡眠來說,時間是寶貴的,對于第二天就是死線的人來說,時間是殘酷的。
基地的能源塔落下又升起,日初的景色很特別——天上并沒有那一線魚肚白,夜空從能源塔升起來的方向開始褪色,緊接著,天空就像是一塊被潑墨暈染的布,湛藍色氤氤氳氳地綿延至四方,幾分鐘之后就占據了全部的視野。
天亮了。
陸必行在工作間里打了個盹,被噪音驚動,他揉揉眼抬起頭,見那天被林靜恒掀翻在基地站外的機甲群被一點一點地打撈回來了。
衣衫不整的駕駛員們從機甲上滾下來——都沒受什么傷,高手過招才會動輒生死,這些人對于林靜恒來說,只能算擋路的小柵欄,隨手推倒而已,爬起來還是全須全尾的——然而盡管這樣,兇殘的太空對戰還是給這一批自衛隊員帶來了無法彌補的心理創傷,外面一片哭爹喊娘。
群情激奮讓雜亂無章的哭喊很快變成了統一的口號。
陸必行走到窗邊,聽他們整齊劃一地喊斯潘塞:“臭大姐!王八蛋!老子要退伍!”
年輕的科學家拉開窗簾,嘆了口氣。<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