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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靜恒和獨眼鷹兩人站在快沒電的北京上,完美地維持了“算你識相,先饒了你”的表情,像兩個能生殺予奪的世外高人。
臭大姐成功被他倆唬住,感覺到方才的壓迫力消失,還以為是自己投降投得及時,連忙大松了一口氣,諂媚地笑起來:“獨眼鷹大哥說得對,面對凱萊親王這種人類公敵,我們就是應該同仇敵愾!現在萬事俱備,就缺少這位……您怎么稱呼?”
林靜恒愛答不理地吐出一個字:“林。”
“什么?您就是黑洞的四哥,哎呀,久仰久仰,百聞不如一見!”臭大姐張開大嘴,朝他展示了兩顆鑲了鉆的門牙,“我們就缺四哥這樣的人才!獨眼鷹大哥是我的親人,親兄弟,之前做生意就一直給我優惠,今天又把四哥給我們帶過來了,蓬蓽生輝啊!不瞞您說,我都好久沒這么走運過了,回去得好好查查日子,一定是我那倒霉的誕生星逆行結束了!”
林靜恒對八星系人民的節操有了更深的領悟。
就這樣,光桿司令臭大姐強顏歡笑地把他們領回了自己老巢,留下一堆駕駛員已經昏迷的機甲,有苦說不出地飄在宇宙里,等待回收。
幾個人來到走私販子的地下王國,那是一塊人造的空間站,從天上望去,目測大約有一萬多平方公里,還有一半的面積用來存放機甲和武器,人口顯得頗為稠密——新星歷時代,已經鮮少能看見這樣密集的人口了。
“空間是有限了點,”臭大姐說,“以前就是個補給站,現在沒辦法了才開始住人,放個屁能砸腳后跟的小地方,住了上千萬人口,實在已經到極限了,我們也很發愁。”
獨眼鷹冷冷地說:“你最好不要耍花樣,就算我們從機甲上下來,弄死你也不費事。”
臭大姐苦笑了一聲:“哥,我是欠你錢,合同上簽的尾款是三個億的‘八幣’吧,我現在劃給你,你要嗎?”
聯盟八大星系,因為巨大的貧富差距,只好使用不同貨幣,不同星系的貨幣有一定匯率,第八星系的貨幣全名叫做“新星歷第八星系通用貨幣”,簡稱“八幣”,和平年代,拿到其他七個星系就已經不怎么值錢,現在整個聯盟政府都搖搖欲墜,人心惶惶的第八星系又被星際海盜戰局,八幣更是跟廢紙沒兩樣。
“不瞞幾位,我們這里物資儲備還算夠用,武器和機甲也充裕,但都沒什么用,實在是太缺有效戰斗力了。矬子里拔將軍似的選了一批看得過去的,好不容易教會了他們機甲操作……水平您也看見了。”臭大姐臉上諂媚之色略微消去了一點,帶著他們走上主街。
雖然只是個空間站,但已經頗有生活氣息,有人在街邊擺小攤,路邊的蒼蠅小館剛開門,樓上有人正在露天陽臺上烘干衣服,聽見聲音,好奇地探頭往下看,幾個孩子追跑打鬧著呼嘯而過,嘴里十分文明地大喊著:“我要把你們炸成狗屎!突突突突——”
“現在外面人心惶惶,誰也不知道我們能在這躲多久,”臭大姐正色下來,看了林靜恒一眼,“四哥我以前聽說過,今天既然有緣分見一面,我就明人不說暗話了——北京β和凱萊星都回不去了,這幾天傳來消息,凱萊親王衛隊總共炸了三顆行星,封鎖了星際要道,把剩下的行星代表都叫過去開會,逼他們承認自己的統治權,我知道,現在諸位肯定是無家可歸。我把你們領來,也不是怕你們……”
獨眼鷹冷笑了一聲。
臭大姐皮厚三尺,裝沒聽見,繼續誠心誠意地說:“我是尊重有本事的人——報仇不報仇的另說,這里上千萬人,老幼婦孺一堆,既然來投奔我,我就有責任保護他們,在大氣層外狙擊諸位,也是因為我們膽小,害怕生人。不過現在既然誤會解除,化敵為友,我看幾位也反正沒別的地方好去,不如干脆住下,加入我們的自衛隊,大家不是雙贏嗎?”
獨眼鷹涼涼地說:“是啊,打得過就殺人滅口,打不過就想辦法勾搭進來化敵為友,給你們當打手。臭大姐,你這腦袋沒白長這么大,越來越能算計了。”
臭大姐涎著臉:“哪里哪里,過獎過獎。其實不光是防衛方面,技術上也很捉襟見肘,這空間站本來不是住人的,現在負載、人工大氣問題都很緊迫,我們缺少技術方面的專家。我的人廢了九牛二虎之力弄了那么一個破網,沒想到一照面就讓您那邊給破解了,還有我長這么大,頭一次見那么小的機甲有那么大面積的精神網,簡直是老天爺送來的希望啊……哎,到了。”
他停在一座高樓下,那高樓的建筑風格和臭大姐本人一樣,也顯得十分珠光寶氣,正門上一塊牌子,上面霓虹燈纏繞,活像個夜總會,寫著:“第八星系自衛隊。”
“歡迎加入第八星系自衛隊。”臭大姐站在妖嬈的門牌下,張開雙臂,“這是我們的地下王國。”
作者有話要說: 今天的湛盧也是充電兩小時,通話兩分鐘的高科技產品~
第32章
地下航道擦著邊穿過第八星系邊緣, 一直往域外方向延伸, 途中據說要經過三個地下補給站,第一個補給站在第八星系外圍的小行星群附近, 坐標十分隱蔽, “自衛隊”目前就盤踞在這里。
“臭大姐”——此人大名叫“斯潘塞”, 自覺除了身材略苗條以外,整個人都充滿了英雄的陽剛之氣, 他也不知道八星系的這些臭流氓們為什么要給他起這么個侮辱性的外號, 不過好在大家都是互相侮辱,也不能算吃虧。
斯潘塞先生家里的祖業就是星際走私和黑市交易, 篤信“狡兔三窟”的道理, 目前, 后面兩個補給站作為備用基地,坐標地址都是嚴格保密的,只有他自己知道,打算等到山窮水盡時, 再撤到那邊當退路。
自衛隊行政大樓有六層高, 頂層是客房, 樓道里有個癟三似的保安二十四小時值班,隨叫隨到,房間里還配了保姆機器人,可以點菜,在這么個避難的空間站里,稱得上十分豪華了。
基地上空飄著能源塔, 相當于是人造的“恒星”,透過人工大氣均勻地落在空間站上,湛藍的天空足能以假亂真,只有遠遠眺望“地平線”時,能看出一點不自然的端倪——“天地”交接處,沒有那一條魚肚白的線。
一行人在基地休整了一宿,連月的太空漂泊,至此才有種重新活過來的感覺,連半夜三更在大街上吵架擾民的人聲都十分親切,讓人想起北京星上永遠不會閉嘴的“日可云車”。
第二天,熱情洋溢的斯潘塞上門來請,先是帶他們參觀了“自衛隊”的軍容軍貌——老實說,十分沒有人樣——又把他們帶到了自己的辦公室。
“基地倒不是臨時的,你們看這些樓、還有住宅區,都有好多年頭了,不少人在這住了大半輩子。”臭大姐從樓上指了指不遠處的街道拐角,“看那。”
只見那樓底下,一群白發蒼蒼的老頭老太正分為兩派,進行著一場武力沖突。
新星歷時代的人,大約二十來歲長成,此后會一直保持這個面貌,直到超過兩百歲,才算是“人到中年”,生理機能開始滑坡。中年不長,大約三四十年后,就會漸漸顯露出老態,走向人生終點。
看這些“夕陽紅”們白發蒼蒼的模樣,平均年齡怎么也得二百五以上了。
然而這群老二百五們老當益壯,朋克不減當年,為首的一位大爺拎著菜刀,嘴里缺了兩顆牙,說話漏風,也不耽誤他放狠話說要砍人全家。
“年輕時候在太空里跑貨討生活,一輩子也沒有身份,只好到地下城養老。”臭大姐聳了聳肩,推開窗戶破口大罵,“去你娘的老龜孫,給老子滾遠點,別在老子樓底下吵吵!”
夕陽紅們抬起頭,集體朝他豎起了中指。
臭大姐不好意思跟“二百五”軍團一般見識,只好眼不見心不煩地關上窗戶:“見笑了,地方小人多,那邊機甲消耗又多,基地里能源有點緊張,沖突難免。”
“我有一件事不太明白,”林靜恒忽然不緊不慢地說,“不知道方不方便請教。”
臭大姐屁顛屁顛地說:“別客氣,您說。”
林靜恒:“基地的人既然都是在地下航道上做走私生意的,按理說也是星際間飄慣了的,怎么,湊不出一個機甲隊?”
陸必行本來站在窗邊,津津有味地圍觀著夕陽紅們的戰爭,聽了這句問話,他忽然一愣,回頭看了林靜恒一眼。
就聽臭大姐苦笑了一聲:“四哥太高看我們啦,小生意人討生活而已,誰碰過機甲?一輩子攢一條破破爛爛的小商船很不錯了,大走私販能有多少?大部分都是下水道里的耗子,世世代代都是這樣過來的。”
陸必行的眉心輕輕一擰,臭大姐這話沒落,他就忽然朝學生們招招手:“你們沒見過在空間站長期定居的吧,人工大氣層和氣候環境都跟普通星球上不一樣,走,我帶你們出去轉轉,好好長長見識。”
學生中,有敏感如薄荷的,已經感覺到氣氛有點不對,但一時想不明白為什么:“陸總……”
“走走走。”陸必行不給她反應的時間,連推再拽,“聽他們聊天很無聊的。”
薄荷回頭看了林靜恒一眼,林靜恒沖她一點頭,一直目送著陸必行把稀里糊涂的未成年們都領走,他的嘴角才一彎,露出了一點不懷好意的似笑非笑。
“哦?”他緩緩地說,“從沒碰過機甲,那您這批機甲買得很及時啊。”
獨眼鷹直到這時才聽出他的言外之意,眼神陡然冷了下來。<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