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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笑卻是笑得白老太爺原先因見到她而不是自己“次子”時的詫異頓失,心頭那苦澀的種子卻猛地化了開來,只覺滿心滿嘴都是苦味澀味。
當初她小小年紀便已姿容出眾,他早就覺得她必不凡,可恨那老婆子卻被豬油蒙了心,好端端的把自家的一個好苗子給推了出去,才致白府今日的困局。
靜姝似乎沒有看到白老太爺的晦暗面色,她笑著示意了一下她對面的一個扶手椅,道:“老太爺,您過來了,請坐吧。”
白老太爺聽了她的稱呼,有些艱難的走了過去,沉默的坐了下來。
片刻后便有小丫鬟捧了新沏的茶進來,放置到了白老太爺的面前,行了一禮退下。
靜姝等那小丫鬟退了出去,就笑著道:“老太爺,這是今年初秋新產的蜀北雪山凍頂茶,一共也就沒多少,外祖母知道我喜歡,特地從貢品里面留出來的,您嘗嘗。”
白老太爺聽言心頭更是滋味難言,伸手端了茶杯飲了一口,茶味甘甜,暗香沁人心脾,可飲到他的嘴里,卻只覺比那黃連還苦。
他放下茶杯,艱澀的問道:“姝姐兒,如何是你,你父親可在家?”
靜姝看了看他,手撫上了桌上擺放著的一青瓷小碗養著的一彎紫色睡蓮,笑道:“老太爺,不巧得很,父親今日約了舊友相聚,怕是沒有那么早回來。”
“不過,不知道老太爺您今日拜訪,所為何事?如若您是有什么事尋父親幫忙,跟我說,其實也是一樣的,或者,效果更好。”
“您知道,父親一向不理庶務,母親尚在蜀中,京中產業啊什么的,其實都是我打理的。”
“老太爺您大概不知道,我未入京之前,其實母親就已經在京中置了十幾處的商鋪,莊子,宅子在我名下,說是給我將來的嫁妝,讓我先打理著。所以祖父您有什么銀錢上的難處,其實跟父親說,還不如跟我說。”
白老太爺的臉猛地漲紅,瞪著靜姝,好一會兒都說不出話來。
他今日過來,可不就是需要銀錢周轉,不,除了銀錢,他還有好多事情需要次子幫忙周旋。
這幾日,不,這段日子白家都霉運連連,厄運不斷,然后在這幾日達到了巔峰。
三房。
三兒媳的兄長又被人設局,欠下賭資三萬兩,韋家的家底早已在上一次白大老爺濫賭時就被賣的精光,哪里還有什么錢再還賭債?
然后對方便給他指了條“明路”,道是有人愿意出資五萬兩買了他的外甥女白靜妍為妾,他只需如何如何便就可以還了賭債,還另賺兩萬兩。當然了,如若他不肯,那便直接把他和他兩個兒子的腿都卸上一條做賭債也可以……
然后韋大老爺便約了白三老爺喝酒,在白三老爺醉酒后,讓他畫押了一份把女兒許給某富商為妾的文書。
白三老爺酒醒后自然不認,韋家老太太帶著全家老小跪在了女兒女婿面前求他們救命,只要肯把白靜妍舍下,還了韋家三萬兩的賭債,還能另得兩萬兩……
白三老爺雖然懦弱無能,但卻還做不出賣女為妾的事,這事鬧出來,父親不說把他除族,打死恐怕都有可能。
所以白三老爺只能硬著頭皮求到了一向溺愛他的白老夫人的頭上,求她幫忙還了韋家的債,白老夫人聽了他的哀求,當即眼一翻就暈了過去,所以這事最后還是瞞不過到了白老太爺的手上。
白家可以不出錢,這事也不難解決,只要狠心把韋家送進牢房也不管他們全家的腿能不能保住就行……可這事鬧大了,大概三房也毀了,白靜妍的名聲也不能要了,白延杉的前程那就更別提了……
長房。
前些日子白大老爺被書院院長勸休,接著在書院讀書的白大老爺的次子白延楓因受不得氣,在書院和人斗毆,自己被打得吐血不說,對方卻還一紙狀書把他告去了衙門,說白延楓在書院偷他價值千金的名硯和古籍名畫,被當場抓住還狗急跳墻直接把硯臺摔了,把畫毀了,讓他賠錢他不賠竟然還仗著父親是書院先生動手打人,派人告狀的人現在還在床上躺著不能動彈。
現在那人說他不要錢,只想要個公道,以及讓白家還他原先的那個百年古硯和古籍名畫。
然后,書院院長直接就讓白大老爺卷鋪蓋回家了,且是再不用回去的那種,同時把白延楓也從書院除名了。
這不是最可怕的,最可怕的是對方家里也是有權有勢的,白家求私下和解人家不理,往順天府去打點卻根本打點不通。這事鬧得不好,白延楓怕是就得被革秀才功名,直接被判入獄,一輩子也是毀了。
還有白家的聲譽也要徹底毀了。
所以白老太爺這次過來主要是想求次子幫忙打點,畢竟白家現在無人為官,他以前也只是個無錢無權的老翰林編修,現如今致仕在家更是沒人理他了……
還有,大房也好,三房也好,兩邊的事要想掩住私了,怕是要費不少錢的,而白家其實真的沒什么積蓄了,白老夫人這么些年從二房克扣過去的東西多是些什么珍貴藥材啊,綾羅綢緞啊,名茶瓷器啊等等,真金實銀的畢竟有限,陳氏可不是傻子,每年送回來的孝敬銀子也都是有限的。
白家現在與日俱下,再也沒有什么進項,白老夫人如何舍得把全部私房拿出來填這些黑坑黑洞,自然是逼著白老太爺來尋次子容二老爺。
現在的容二老爺可是不僅富而且貴啊。
白老太爺聽了靜姝說什么十幾個鋪子莊子什么的輕飄飄的如同說她的幾個首飾一般,想著白家近些日子的處境,真是……
此時他瞪著一派怡然笑得清新動人的靜姝,腦海中又閃過她初次入京素衣樸實被打發到莊子上可憐兮兮的模樣,真真如同盯著個妖孽……
靜姝見白老太爺只是瞪著自己卻說不出話來,便笑道:“其實,白家最近的事情我也都有所了解,畢竟白老夫人和三夫人對我恨之入骨,對我的嫁妝又覬覦得很,所以我不得不留心著點啊。”
“前些日子,中秋陛下賜婚之前,滿城都傳著我的天命煞星克星的命相,老太爺不會不知道都是韋家和三夫人房里傳出來的吧?”
白老太爺看著靜姝這個模樣,聽著她的話,見她眼睛帶著笑卻閃著刻骨的寒意,心頭一凜,一個荒謬的想法涌上心頭,只是他看著靜姝,卻是半點出不了聲。
靜姝并不理會白老太爺的面色如何變幻,她一邊說著話,一邊就隨手翻過桌上一張發黃的紙,輕輕一彈,那紙便滑到了老太爺的面前。
白老太爺下意識低頭一看,這一看,眼睛瞪大,臉上卻是血色盡失。
“這個,老太爺應該認識吧。這個就是白府現在宅子的地契。當年母親初嫁入白家,見白府房子實在太過擠逼,便用自己的嫁妝購置了那座宅子,讓白府一家入住。不過住雖住了,這地契卻一直都在我母親那里……”
“你這是什么意思?!”白老太爺老臉漲紅,終于忍不住怒喝道。
“意思?意思就是一個月之內我會賣了白府大宅,還請老太爺盡快安排白府眾人回江南故鄉,這賣宅子的錢到時候我就送給老太爺做返鄉和在江南安頓的盤纏。至于京中白家惹出來的那些爛事,我心情好,自然也會幫你們收拾干凈。”
“不過,老太爺您可千萬記住了,容家,我父親還有我,都不欠白家的,還希望老太爺能約束族人,不要傳出任何不實的傳言,否則,那就不只是讓你們返鄉這么簡單了。就是你們在江南,我也一樣能知道你們做了什么,說了什么!”
靜姝看著白老太爺一字一句冷冷道。
原本父親歸宗,自己和白家攤牌,劃清界限,各不相干,便也罷了。可是白家一而再,再而三的欺上門來,只以為父親性子軟好拿捏,但凡有空子,他們就什么都干得出來,既如此,那就請他們卷鋪蓋回老家吧。
第69章 誘拐私奔
白家的事情本來就是靜姝暗中安排, 她出了手,事情自然也就壓了下來,但她并沒有直接讓自己的人出面, 而是把事情交給了自己的父親容二老爺。<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