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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學文,學文,你可不能不管你外甥啊,那是你外甥啊,”朱大妮兒才緩過神,就聽見朱學文要甩手不管,嚇得一骨碌爬起來,撲到弟弟身邊,“學文,姐求你了,你給想想辦法吧!”
“相慶,相慶你也想想辦法,你在洛平也兩三年了,能沒有一個熟人?你救救你弟啊!”
“娘,我是來洛平幾年了,可我就一個普通的工人,誰也不認識,上次你跟懷慶被抓進去,你也不是也見了,我要是有本事,就不會叫你們給關那么久了,”從他被公安局帶去接受調查,朱相慶清醒的認識到自己的無能,現在別說救宋懷慶出來了,就是想多見幾回宋懷慶,也是朱學文來了,找到他在洛平工作的老同學,才給想的辦法。
朱學文看著恨不得把頭扎到地縫里的養子,“你別為難相慶了,我見過他們車間的領導了,你們上次去衛雪玢的廠子里鬧,你跟懷慶叫關了不說,后來相慶也被廠里處分了,連他那個師傅,都跟他解除師徒關系了,”他姐過來鬧一場,沒坑到人家衛雪玢,反而把兒子給坑了一把,“這相慶背個處分,兩年內都進不了級,評先入d還有漲工資,都不用想了。”
如果沒出宋懷慶的事,宋老二夫妻聽見這個肯定會心疼的不行,可現在跟馬上要蹲監獄的宋懷慶比起來,朱相慶這點兒事算什么?他就算不漲工資,不當先進不入d,也照樣有工作有商品糧,自己兒子呢?關進去幾年吃苦遭罪不說,就算是出來了,那一輩子也是毀了!
“現在不說這,學文啊,你比我們這些農村人懂的多見識廣,你給咱指條路,下來咱該咋辦啊,懷慶可不能進去啊,”宋老二也不在朱學文跟前擺姐夫的架子了,腿一軟就要給朱學文跪了,“算是我跟你姐求你了,救救我家懷慶吧!”
要是他能救,自然不會不管,可外甥盜竊被人家人贓俱獲不說,還是屢犯,“姐夫,姐,我只是個教師,還是在鄭原上班兒,在洛平真的不認識啥人,而且這事別說咱們小老百姓了,就算是市里的領導,也不能徇私枉法不是?”
朱大妮兒才不管能辦不能辦呢,她就想要兒子出來,宋懷慶可是要給他們老兩口養老的,關進去可怎么行?“學文啊,算姐求你了,你想想辦法吧,要是花錢,姐這兒有,給你,都給你,你外甥可是你看著長大的,他哪是那種壞孩子啊,肯定是叫人給誣賴的!”
朱相慶再他娘一直在逼他爸,忙過去扶著她,“娘,不是我爸不管,是真管不了了,懷慶他全招了,也摁了手印兒了,我聽公安局的人說,去偷華勝廠,還是他出的主意,”這不是作死嗎?“咱現在只能跟他說,叫他配合人家公安局調查,爭取有立功表現,將來也好早點出來。”
“啪!”
朱大妮兒一個耳光打在朱相慶臉上,“你還有臉說?懷慶在南固好好兒的,你說給他找工作,結果人來了,工作呢?”
朱大妮兒越想越氣,又一巴掌打在朱相慶臉上,“沒工作也就罷了,他是你親弟,你要是但凡盡點兒心,孩子能出去亂跑叫人哄了?還有那華勝廠,那不是衛雪玢上班的廠子嗎?她是故意害咱懷慶的你知道不知道?都是你,都是你害的,你把懷慶還給我!”
朱大妮兒拽著朱相慶的脖領子要跟他拼命,“我跟你拼了,不就是把你送給你舅了,你就這么恨我們?要不是把你送給你舅,你能活到現在?啥光都叫你沾了,你個不知感恩的東西,還來害懷慶,你把懷慶還給我,你賠我兒子!我的兒啊~”
朱相慶長的白,被他娘幾巴掌打的臉通紅,他呆呆的看著朱大妮兒,“娘,你這是說啥話呢?懷慶是我親弟弟,我會舍得害他?我也跟你們說過,我只是個工人,給懷慶安排不了工作,是他非不走的,他在我這兒,我不缺他吃不缺他喝,他那么大個人了,我又不能成天看著他……”
朱相慶自問從宋懷慶到洛平開始,自己就沒有虧待過這個弟弟,可現在他闖出這么大的禍,挨罵的卻是他,好像宋懷慶出去偷東西是他指使的一樣!
宋老二看著淚流滿面的長子,心里不恨是假的,如果朱相慶能多給兒子點錢,他手頭不那么緊,會干這種事?但這會兒他們宋家還得指望著朱學文跟朱相慶呢,“相慶啊,你媽也是心里急,你別跟她一般見識,這父母啊,手心手背都是肉,你日子過的好,你娘也希望你能拉拔拉拔懷慶不是?”
朱學文已經在一旁氣夠嗆了,來了兩天了,姐姐姐夫只逼著他們去救宋懷慶,沒有一個人想想宋懷慶為啥會變成這個樣子?“你們也別光怨相慶,懷慶那么大的人了,還不知道啥該干啥不能干?這去偷到鐵路上了,得多大的膽子?”
“這事兒已經成了市里的大案了,我看你們還是接受現實吧,咱們國家現在講依法治國,不是過去了,再說懷慶這回犯的案也不是靠人情就能解決的,咱們還是等著看人家怎么判吧,”自己一個高中老師,家里有個住牢的外甥,叫人知道也是恥辱,“我學校還帶著課呢,不能在洛平待的時間太長,明天就走了,”
他看了一眼朱相慶,“相慶你也不能老是請假,你本來就背著處分,得好好表現才行,再這么折騰下去,唉,”這輩子啥前途也沒有了。
朱相慶哪會不知道這個?現在他真成了機械廠的紅人了,誰不在嘴邊議論他兩句?可是這種議論他一點也不想要,想想當初自己才分配到機械廠的雄心壯志,朱相慶覺得自己就跟做了場夢一樣,“是啊,我也得上班了,再這么請假,恐怕得扣工資了?!?
家里這么多人過來,到處都得花錢,加上宋懷慶這事,朱相慶這幾個月存的那些錢,已經用的差不多了,可他現在連個借的地方都沒有。
這小舅子跟兒子都不打算管了?宋老二這下慌了,他暗地里一捅老婆,“學文,相慶,你們可不能不管懷慶??!”
朱學文皺皺眉,“不是我們不管,是管不了了,現在他在局子里,我們咋管?咱們等著國家怎么判吧?!?
“那,相慶,你去求求衛雪玢去,不是說懷慶偷了她們廠子的東西嘛,偷了啥,你雙倍賠給她!”這民不告官不究這道理朱大妮兒還是有的,衛雪玢這是恨著他家呢,只要把她哄住了,她家懷慶也能回來了,“不行的話,娘去,娘給她跪下,給她磕頭!”
“娘,這跟衛雪玢沒啥關系了,懷慶不止偷了華勝廠,”不過卻是被華勝廠給抓住了,朱相慶無奈的揉揉臉,“我問過了,他們那個團伙去華勝廠第三回,就叫抓住了,總共也沒偷著多少東西,主要是他們以前作案次數太多,公安已經盯了他們有一陣子了,還有,他們偷到鐵路上了,人家鐵路公安也過問了,那是獨立的系統,咱們洛平的公安也管不到那邊的,”
“那也是因為她,她又不是不認識咱懷慶,又不偷她多少,抬抬手把人放了,哪有后頭的事?這事全怨她,我就跟你說,你這輩子毀就毀在這個喪門星身上了,從你跟她結婚,種家就沒有好過!”朱大妮兒終于找到“罪魁禍首”了,“我找她去,她敢不放你弟,這條老命我也不要了,我跟她拼了!”
“娘,你別再鬧了行不行?你去找她鬧,再被關到派出所?我跟你說吧,她現在找的那個對象,人家爺爺是老革命,現在人家爸媽還當著大官兒呢,人家一句話,能叫懷慶一輩子都出不來!你不想要懷慶了,就去鬧吧!”
為弟弟跑的這幾天,朱相慶沒少花錢送禮,也算是掏出幾句實話來,“上次你們去人家華勝廠鬧,為啥我把你們領不出來?為啥人家派出所會直接把電話打到我廠里來?”
見父母都目瞪口呆的看著自己,朱相慶心里的氣順了一點,“你們去鬧那一回,人家派出所里的人跟我說,好幾個人過去打招呼呢!”
“打招呼?打啥招呼?”朱大妮兒有些聽不懂。
朱相慶看了母親一眼,“就是要給咱家點顏色看看!”
朱大妮兒跟個泄了氣的皮球一樣,一下子倒在宋老二身上,“他爹,這可咋辦?。?!”
在她樸素的世界觀里,民不與官斗是天經地義的事,“這可怎么辦??!相慶……”
能怎么辦?宋老二恨鐵不成鋼的瞪著朱相慶,“我早就說過,叫你不要跟那個衛雪玢鬧,你好好的哄著她,不離婚哪有這樣的禍事?現在白白的把你弟弟折了進去,他虧不虧?!”
這都怨到自己離婚頭上?朱相慶心里發堵,但他對親生父母一向乖順慣了,尤其是現在罵他的還是宋老二,朱相慶只能低頭聽。
朱學文看不了朱相慶沒出息的樣子,自己這姐姐姐夫他算是看出來了,嘴上說著相慶姓朱,其實呢,心里還是把朱相慶當自己的兒子,自己不過是替人養娃的傻子罷了,想到這些,朱學文不免心灰意冷,他懶得在這兒聽這一家子怪這個怪那個,“你們慢慢商量吧,我回招待所了,”
他看了一眼朱相慶,“懷慶進去了,你爹你娘身邊也沒有個孝敬的人,這樣吧,以后你還回南固吧,我跟你妗子以后看看能不能收養一個孩子,”不是從小養的,還是養不親??!
“啥?學文,你,”
朱大妮兒嚯的從床上坐起身,卻被宋老二從后頭拉住衣裳,“學文,你這是戳你姐的心啊!”這個時候跟自家撇清關系?那她家以后還指望誰?
朱學文推開姐姐的手,他忽然想起他來洛平時王秀梅的冷笑,“姐你當年為了供我上學,把從宋家得的財禮都拿出來了,這恩情我一直沒有忘,可三十年了,我覺得我還的也夠了,懷慶進去了,你們還有相慶跟來慶呢,我聽說現在村里的日子也好了,以后有相慶幫襯著,你們的日子也不會再像以前那么艱難了。”
說完也不等朱大妮兒再開口,直接開門走了,他得去火車站看看,要是有去鄭原的火車票,就連夜回去。
朱相慶茫然失措地看著轉身離開的舅舅,他舅走了,他該怎么辦呢?
☆、第148章 蜂窩煤球機
轉眼到了七月, 宋懷慶的案子終于判下來了,有期徒刑六年。
朱大妮兒心里有氣, 加上兒子真的是進去了,也就不管不顧起來, 沖到華勝廠門口又鬧了一場,結果,不等華勝廠的人出來, 下關村的村民就不樂意了,直接跑出來幾個本地媳婦, 把朱大妮兒給臭罵了一頓, 連帶著過來勸的朱相慶跟宋老二都沒逃過,一人被撓了個滿臉花!
衛雪玢都不用問,也知道這事兒出自華鎮跟韓延亭的手筆, 惡人自有惡人磨,他們兩個算是很好的把這句話給落到實處了。
但他們很快就把這件事給扔到腦后了,因為各地訂脫粒機的電話跟電報已經陸續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