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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姐,我,”衛雪玢眼眶一紅,當初她可不就是這么想的?她家出身不好,母親李蘭竹是資本家大小姐,父親是偽黨軍官,那些年沒少挨斗被整,連帶著家里的兄弟姐妹都不敢抬頭做人。
后來形勢好了,對這些要求的不那么嚴格了,但種在骨子里的自卑跟膽怯卻不是一時會半兒能消散的,這也是衛雪玢當年能遇到朱相慶這么個苗紅根兒正的小伙子,嫁的那么心甘情愿不敢有所要求的原因。
何巧蕓正在揉面呢,回頭看見衛雪玢要哭不哭的樣子,嚇了一跳,忙拿案板上的抹布擦了擦手,“這是咋啦?我可沒有別類意思,相慶是好,你也不錯,誰不知道你們衛家人聰明長的又好,”
她坐到衛雪玢身邊,拿胳膊捅捅衛雪玢的腰,小聲說,“我跟你說實話吧,反正你也不是那嘴長的人,我跟我家老苗啊,看著你們三姐妹,就想想俺家雙雙要是長大能跟你們一樣,就能閉眼嘍!”
衛雪玢的母親李蘭竹她們都是見過的,都五六十歲的老太太了,可穿著白大褂往那兒一站,就比那些大閨女都招人眼,怎么看怎么好看!
就是衛家這仨閨女,能干勤快不說,那真是站有站相坐有坐相,說話看人都跟旁人不一樣,就說這衛雪玢,都是說衛家三姐妹里最風風火火的一個,不像老大衛雪玲跟老三衛雪珍那么溫柔靦腆,可一相處,也是一點兒也不招人煩的脾氣,眼頭兒別提多明了,自打認識了衛雪玢,何巧蕓就喜歡的不行,“俺跟老苗都覺得啊,也就是你,才能配得上相慶!”
原來以前在大家眼里,對自己的評價這么高?
衛雪玢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她驚訝的睜大眼睛,“巧蕓姐,你說的是真的?”
何巧蕓被衛雪玢認真的樣子逗笑了,她噗嗤一笑,“當然是真的,俺誆你干啥?誰不知道你是商業系統一枝花啊?!我可跟你說,別說你了,就是你大姐當年,多少人惦記?”
衛家三姐妹里,長的最好的就是衛雪玲了,可惜她嫁人的時候,衛家正是被“打/倒”的時候,長的再漂亮,再賢惠能干,敢上衛家提親的,條件都不怎么好。
想想娟秀溫柔連大聲說話都不會的大姐,最終嫁給了一個脾氣暴躁,動輒就對她揮拳頭的老男人,衛雪玢的眼淚沒忍住,“原來巧蕓姐還認識我大姐?”
“咋不認識,你大姐可是個好人,唉,”想想衛雪玲嫁的還不如她呢,還去了下頭縣里,后來見過一回,看樣子過的也如意不到哪去,何巧蕓便沒再往下說,“你啊,以后只管往家來,就把我當你姐,要是相慶敢對你不好,你就跟我說,我替你收拾他,咋說我也是他師娘!”
何巧蕓說完,自己先嘎嘎笑了起來。
上輩子何巧蕓是什么樣兒的?
衛雪玢有些恍惚,好像何巧蕓曾經指著她罵她不賢惠,不會過日子,還說她太厲害了,老是欺負朱相慶那么好脾氣的男人,還管朱相慶管的太嚴,叫朱相慶一個大男人口袋里都摸不出兩毛錢來!
何巧蕓笑了一會兒,卻發現衛雪玢一點兒笑模樣都沒有,有些奇怪,“這到底是咋滴啦?你有話就跟姐直說。”
衛雪玢嘆了口氣,“姐,剛才相慶跟我說他辦我們的婚事,跟苗師傅借了二十塊錢,我也是才知道的,嚇了一大跳,我是真沒想到原本辦個婚禮要鎮多錢!”
“這算啥多的,娶媳婦不花錢干啥花錢?”
何巧蕓白了衛雪玢一眼,扳著指頭跟她算起來,“你看啊,咱們新時代了,不興請客收禮辦酒席這些,你們買花生瓜子兒喜糖這都是小支出,但是現在又開始時興‘蹬蹬、轉轉、聽聽、看看’了,光那四樣就得幾百塊!”
何巧蕓說的“蹬蹬、轉轉、聽聽、看看”,其實指的是縫紉機,自行車,收音機跟手表,這會兒在洛平這樣的小地方,也才露了個端倪,并沒有真的流行開,女方要財禮的時候,一般只會要求其中一兩樣,衛雪玢記得清楚,兩三年后,這些成為了小兩口結婚的必備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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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好閨女
想到衛雪玢好像沒有管朱相慶要自行車跟手表,這一點何巧蕓還是挺滿意的,繼續跟衛雪玢算,“還有你身上的衣裳,腳上的鞋,這里外三新兒,還有香皂雪花膏,新手巾啥的可不得好幾十塊?相慶才工作幾年?恐怕他家也拿出來不少,這二十塊錢兒估計也是他一時手頭緊才哪老苗借的,未必就是為了你們的婚事。”
結婚這樣的人生大事,以朱家那樣的條件,哪里會只花二十塊?
“我跟你說,你可別為這二十塊錢跟相慶生氣,相慶雖然才上班兩年不到,但他是復員軍人,那工資可不低了,我冷眼看著,他平時也仔細著類,不像是那種大手大腳的,”就憑朱相慶的人品,何巧蕓就覺得衛雪玢是嫁著了,忍不住開始勸衛雪玢。
衛雪玢愕然的看著何巧蕓,臉脹的通紅,“巧蕓姐,你誤會啦,我可沒有管過他花錢的事,我就是有些奇怪,照你說的,他這兩年應該多少攢下些錢,而且這次我聽我婆子媽說,爸還給他拿了一百塊,”
衛雪玢的聲音低了下來,帶著些忸怩不巡,“我就是有些稀罕這么些錢他都弄啥啦,您是他師母,肯定比我清楚,”
衛雪玢好像有些怕何巧蕓說她,忙又解釋道,“我也知道,那錢是他們朱家的錢,跟我沒關系,我管不著他咋花,我就是想著他到底是借了苗師傅錢了,我過來謝一聲,還有跟姐你商量商量這錢咋還。”
何巧蕓可不是個憨子,衛雪玢一席話說完,她已經敏銳的聽出來這里頭的不對來了,這婆家給了一百塊,加上朱相慶的積蓄,辦個婚事綽綽有余,咋朱相慶還出來借錢?衛雪玢過來鋪排屋子的時候她也在,明顯的沒有添多少東西,什么三轉一響的更是一件兒也沒有,“雪玢,你跟姐說,你家要了相慶多少財禮?”
“啥財禮?哪有財禮?”衛雪玢仿佛受了極大的侮辱一般,不自覺的提高了聲音,“我媽說了,好男不吃分家飯,好女不穿嫁時衣,他只要人好,對我好,我們家里啥也不求他的!”
啥也沒有?這怎么可能?據何巧蕓所知,雖然衛家上班兒的人多,但其實條件并不怎么寬裕,家里頭還有一個待業的兄弟,一個上衛校的妹子,好像還有三個正上學的侄子。這負擔也是挺重的,“你不是說你婆家拿了一百塊錢?真沒給你?”
按道理這錢不應該是公婆當財禮送人家女方家里的?
衛雪玢低下頭,“我也是今天聽公婆說起來才知道的,看我公婆的意思,也是沒想到他啥也沒弄。”
衛雪玢苦笑一下,這不收財禮的事說起來還真不能全怨朱相慶,她媽李蘭竹是個從來不對人提要求的人,王秀梅第一次來倒是問了,但李蘭竹就一句話:他們兩個都有手有腳的,好好干以后啥都有!只要朱相慶對自己女兒好,衛家就啥也不要求!
因為這個,當時就弄的大嫂張彩環跟二嫂何玉華十分的不滿,還諷刺過說衛家的丫頭不值錢,但當時的她卻是對母親很感激的,覺得李蘭竹是真心為了她好。
但多活了三十年之后,衛雪玢才知道當初的自己甚至母親有多傻了,男人會不會對你好,看的是人品跟感情,跟你要不要財禮根本就是兩碼事,可惜她跟母親都沒有看清楚朱相慶的心跟為人,還傻傻的以為自己啥也不要,會贏得朱相慶的尊重跟感激。
“噢……”何巧蕓意味深長的嘆了一聲,干笑一下,“怪不得你想不明白為啥相慶還借錢呢,可不是么,這等于白得一漂亮媳婦兒。”
“哎,那就不對了,相慶進廠雖然頭一年是學徒工,但他是轉業軍人,自帶工齡,頭一年開的是二十塊,第二年轉正就是二級工,開二十六塊錢,這咋會沒存住錢?還管老苗借錢辦事兒?”何巧蕓當了十幾年家了,這么清楚的賬咋能算不過來,這朱相慶就算是再鬧造,兩年下來也得存手里個一百五十塊,加上他家給的一百塊,都夠給家里買輛自行車兒了,可為什么辦了個這么寒酸的婚禮,還借他家二十塊?
“是不是他每月要給家里交錢啊?你那個婆子媽我看著挺精明的,怕是不好對付,”何巧蕓想到了另一種可能。
衛雪玢連忙搖頭,“姐你誤會了,我這邊的爸媽人都挺好的,從相慶當兵開始,他們從來沒要過相慶一分錢的,今天我跟相慶去招待所送爸媽回鄭原的時候爸媽還說呢,只要俺兩口子過的好就中,這次還是我跟爸媽表態,他們辛苦把相慶養大了,我們兩口子不能心里不記著老人,以后每月給爸媽寄上五塊錢,算是孝敬錢!”
何巧蕓看著衛雪玢的目光不同起來,這一進門就拿住男人的工資不叫貼婆家的媳婦她見的多了,這一進門就主動要給公婆寄錢的媳婦可是少見,關鍵這結婚連一分錢財禮都不要,就給買了身新衣裳就自己來家了,“你們衛家的這家教真是,怪不得人家說人從書里乖呢!”
她家苗波將來要是能娶這么個媳婦,那她非要笑醒不可,“你做的對,你把啥都做到前頭了,以后相慶敢虧待你,別說你公婆了,就是我跟老苗,都不能答應!”
這才是衛雪玢要的效果,前一世她太傻了,什么都以朱相慶的面子為重,結果所有的黑鍋都背在了她的身上,“謝謝巧蕓姐,其實我跟我媽的想法是一樣的,啥都不求,只要他能好好跟我過日子,我就心滿意足了,”
這次她得先占住群眾輿論了,要叫大家知道,自己是因為嫁了個敗家子兒,才不得不鬧離婚的!
這下何巧蕓就糊涂了,這朱相慶的錢不是交給他父母了,也沒有花給衛雪玢,那他弄哪去了?“雪玢啊,你確定相慶家沒哄你,真的拿了一百塊?”
“看姐說的,俺公婆不像會說瞎話類人,而且說這話的時候,不但相慶在,相慶他姑一家子也在類,所以我心里才有點兒膈應,這不是小錢兒,結婚前就算了,結婚后我還他還這樣,”衛雪玢求助的看著何巧蕓,似乎不知道怎么辦好了。
這閨女還真是好說話,別說旁人,就是換成何巧蕓自己遇到這樣的事兒,也得叫上娘家人兒大家把事兒說清楚,他苗長有把攢的私房交出來才行,想到這兒,何巧蕓真是挺同情這個實心眼的衛雪玢,“我跟你說,咱們廠里每月十五號發工資,到時候你只管過來領相慶的工資就中了,我跟老苗說一聲,叫他上班的時候跟車間的出納員打個招呼,除了你,相慶也甭想領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