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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長公主起身后就笑著掃了一眼殿內的人:“兒臣還以為兒臣來的算是早的,沒想到還是晚了些。”
太后也不欲與她多說,實在是她不想見那黃氏娘倆杵在她眼前,她怕她下一刻就控制不住自己:“都找位置坐吧。”
大長公主笑了笑就坐到了韓國公夫人讓出的位置上,而黃氏看了看坐在太后下手紋絲不動的鎮國侯夫人,后便帶著女兒來到韓國公夫人的下手坐下了。
皇后這會已經調整好儀態,一臉欣喜地看著黃英:“有些日子沒見英丫頭了,怎么看著好似纖瘦了不少?”
“姑娘家家的還是要長點肉,看著有福氣,”莫氏沒等黃氏開口,就笑看著太后說:“還是咱們五丫頭瞧著舒服,太后娘娘您說是不是?”
“是這樣,”太后笑著看向五娘滿意地點了點頭:“那弱柳扶風的,跟風一吹就倒似的,看著更是一點精氣神都沒有。哀家瞧著五丫頭這樣子挺好,要是再長點肉就更好了。五丫頭你可不許學人節食,把自己搞得跟皮包骨似的,哀家光看著就不高興。”
五娘起身朝太后福了一禮:“五娘謹遵太后娘娘教導。”
“快坐下,”太后抬了抬手。
韓冰卿瞅了一眼坐在她上手的黃英,見她臉都白了,心里默念了句“蠢貨”,后就把眼神投向了一直注視著太后娘娘的輔國公夫人黃氏。
韓冰卿心里一肚子數,不要說昭親王現在已經有了準王妃,就算是沒有,也應該輪不到黃英。
輔國公夫人黃氏是現任鎮國侯小叔家的嫡女,不過黃氏自幼父母雙亡,被前任鎮國老侯爺接進府里養著。自她出嫁之后,就再沒有回過娘家。不知道是她不想回,還是鎮國侯府壓根就不讓她進?
黃英抬首看向坐在對面的五娘,心頭頓時酸澀無比,那就是他的準王妃嗎?可真漂亮,他是不是很滿意?應該是滿意的,畢竟他要是不滿意,太后跟鎮國侯夫人也不會這么高看這位五姑娘。
五娘早就察覺到黃英盯在她身上的眼神了,過了一會她微微扭頭看向了黃英,見她面色蒼白,眼中含淚,就微笑著朝她點了點首,后又再次扭過頭,安安靜靜地坐著了。
大概半個時辰之后,后宮妃嬪跟各家女眷也都到齊了。碧霄宮那里的管事太監過來回稟說一切已經準備妥當,在座女眷可以入席了。
五娘跟在鎮國侯夫人和陳氏身后,走出了慈寧宮。
剛走了沒多久,輔國公夫人黃氏就領著女兒漸漸挨了過來,她有意走到莫氏身邊,遲疑了很久,才終垂首低聲叫了一句:“大嫂。”
莫氏瞥了她一眼,嗤笑一聲,也不避諱四處豎著耳朵的人群,開口毫不留情:“可別這樣叫,當年你出嫁的時候,侯爺就已經說了你再不是我鎮國侯府的人,也不許再用周姓。”
說到這莫氏頓住了腳步,轉身面向黃氏,眼神冰冷:“如果你忘了,那今天我作為鎮國侯夫人就替他再對你說一遍,黃氏你自出嫁那一日起,就跟我鎮國侯府再無瓜葛,有些事情在你那算是過去了,但在侯府這卻永遠不會被原諒,如果你還有一點良心,就想想……就想想老侯爺吧,希望你牢牢記著今日我說的話。”
“大嫂,”黃氏眼里的淚有些含不住了:“我……我……”
第18章
莫氏不再搭理她,直接拉著陳氏跟五娘快步離開了。
黃氏看著莫氏離開的背影,嘴里都是苦澀,大錯已經鑄成,她這輩子是進不了鎮國侯府的門了,不過就算能進,她也是沒臉進的。
她自小父母雙亡,被她的大伯已逝鎮國老侯爺接進了侯府,養在了大伯母膝下。她從小就特別羨慕她大堂姐,羨慕她的出身,羨慕她的姻緣,羨慕她的一切一切,天長日久的,那羨慕就變味了,變成了無盡的妒忌。
在她十三歲的時候,鎮國老侯爺率領西北軍遠征邊莫,在那場戰爭中老侯爺受了重傷,被送回京中醫治。
在老侯爺被送回京中的次日,皇帝駕臨鎮國侯府探望老侯爺。也就是在那個下午她撞破了皇帝跟那奉國將軍夫人韓氏的奸情。誰能想到奉國將軍趙毅在常青堂跟老侯爺敘話,而他的夫人卻正跟當時的皇帝在假山后面茍且呢?
那個平日里高高在上的皇帝即便被她撞破了奸情,在她面前依舊是高高在上,他替她選了一條路,而她也遵從了。
一生征戰沙場,手握著大景半數軍權的老侯爺,她嫡親的伯父,在回京一個月后病逝,而她這個侄女卻是幫兇,在老侯爺病逝的前一刻,她被賜婚給了當時的輔國公世子黃石青。
“母親,”每次遇見鎮國侯府的人,她母親都會面露悲傷,黃英想知道其中的內情,但她問了幾次,次次都是還沒等到答案,她的母親就已經痛哭流涕,后來她就不再問了:“咱們快些走吧。”
此時慈寧宮里,太后面色也很是不好,她走進了書房,來到紫檀木書架邊上,伸手拿出了那本她時常翻看的佛經,翻到了中間的一頁。
那一頁上面沒有經文,只有一個字,一個大大的“忍”字,太后用力眨了兩下眼睛,手指順著筆畫勾勒著這個字。這是她父親臨死之前讓人遞給她的,她看了這個字看了三十二年。
她父親——鎮國老侯爺,是那樣的一個豪杰人物,為大景是鞠躬盡瘁,可到了最后先帝竟趁他病,要了他的命。也是,她父親手握西北軍的兵權,她父親不死,先帝哪能活得快活?
她已經忍了足足四十五年了,她熬死了先太后、熬死了先帝,熬到她兒子長大成人,現在她終于不用再熬下去了:“放心,我會一個都不落地送你們去阿鼻地獄。”
莫氏拉著陳氏跟五娘走了好一段距離,才慢下腳步,緩了緩氣息,后扭頭囑咐五娘:“五丫頭,太后給你的那只紫玉鐲你要好好收著。”
“五娘知道,”五娘見鎮國侯夫人面色嚴肅,心里已經能夠確定這紫玉鐲就是孝文成皇后傳下來的那只。
莫氏嘆了一口氣:“看你這神情,想必你也猜到了,”她扭頭看了一眼左邊的陳氏,才低語道:“這紫玉鐲是開國始皇送予孝文成皇后的定情之物,原本是一對的,不過孝文成皇后在世的時候把其中一只送予了她的兒媳婦文純皇后,你手上的這一只就是那只,剩下的另外一只,就一直陪在孝文成皇后身邊。”
五娘知道這紫玉鐲的故事,皇后會失態是因為這紫玉鐲意義特殊,也不知道是巧合還是上位者有意為之,這紫玉鐲到現今已經被傳了五代,代代都是當朝國母所擁有。
五娘手指按在紫玉鐲上,心里頭有些不平靜,太后跟皇后之間的間隙似乎已經到了無法彌補的地步。在這狀況下,太后把這紫玉鐲送予她,就不知道她老人家到底要干什么?
想了好一會,五娘還是沒能理清這其中亂七八糟的關系,不過有一點她算是看清楚了,她這婚事應該是撿來的。
安平伯府根基淺,而且立府還不到五十年,所以對京中世家盤根錯節的關系也不是很清楚。今日在慈寧宮那么一會,五娘就已經看出鎮國侯府跟韓國公府、輔國公府之間都有很大的間隙,只怕這間隙比她想象中的還要大,畢竟鎮國侯夫人連表面的功夫都懶得做了。
眼看著就要到碧霄宮,五娘也不再出神想下去了,目前看情況也就只能走一步算一步,她既已入局,就已然無法脫身了,既然如此,那就只能一往無前的走下去。至于皇帝賜的那兩個側妃,她現在是一點都不用擔心了。
到了碧霄宮,五娘她們就要跟鎮國侯夫人莫氏分開了。雖都是功勛之家,但這爵位也是有等級之分的,安平伯府只是不入流的伯爵,而鎮國侯府是真正的超品侯爵,世襲罔替。
分開時,莫氏抓著五娘的手,不住地囑咐:“在這宮里切記不要離了人群,有什么事兒你們就差人過來找我,要是見不著我,你們就去找慈寧宮的人。”
“多謝侯夫人提點,”陳氏心里原本還能平靜點,現在被她這一警醒,又突突的了。
“那好,我就先過去了,”莫氏覺得有太后跟那小子在,估計也不會出什么事兒,就放開五娘的手離開了。
陳氏跟五娘看著莫氏入席了,她們才在自己的位置上坐了下來。五娘坐下之后,耳邊就傳來了她大嫂的聲音:“一會你要是有什么事兒,就跟我說一聲,萬萬不要私自離開,知道嗎?”
“大嫂放心,五娘知道的,”感覺太后娘娘這壽宴跟場鴻門宴似的,在座的每個人都或多或少的存著點心思,不過五娘心里倒是沒在怕,她不想算計人,也希望不要有人瞎了眼想要算計她,說句不著邊的話,她今日進宮連銀子都沒帶,只帶了銀票。
陳氏捏了捏五娘的手,低聲說了一句:“咱們靜觀其變,最好啥也不管,吃飽喝足回去。”
“好,”五娘跟她大嫂對視了一下就笑了,只怕沒這么簡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