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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沒半盞茶的功夫,一位花白頭發,年約五旬的老漢背著雙手走到馬車前,一臉防備地問到:“你叫我過來干什么?”
馬車里面傳來了昭親王的聲音,低沉但明顯帶著親近:“本王坐在車里聽到舅父的聲音,想著剛好本王這會正要去鎮國侯府……”
“不許去,”老漢一蹦三尺高,右手指著馬車,巍巍顫顫的,想他曾經在京城也是響當當的一號人物,可是自從他姐給他生了這么個討債外甥,他就再也瀟灑不起來了:“你聽好了,今年就那么多全給你了,再多的,我是一個子也拿不出來。”
“哈哈……,”昭親王笑了。
“你笑個屁,”老漢又把手背到身后去:“你趕快打道回府,不要露面,韓國公那老賊不管怎么說是皇后的親爹。”
“那本王的銀子……,”昭親王坐在馬車里面,故意語帶遲疑。
“我反正沒有,”鎮國侯扭頭看向韓國公府:“不過有人有,你回去吧,不許去我府里。”
“舅父……”
“不要再叫了,”鎮國侯一聽他叫舅父就只覺后背冒冷汗,有些煩躁:“我我我……我還能干什么?當然是去給你小媳婦討債去,韓老賊能仗著皇后跟你倚老賣老,他還能跟我倚老賣老嗎?趕快滾,老夫見著你,就感覺要少半條命,滾滾滾……”
“回府,”昭親王笑著說了一聲,外面的侍衛立馬就有一人跑去了百姓堆里,把氣急敗壞的小應子公公給拉了回來。
“王爺,那韓老賊可真不是東西,竟然想賴賬,一個子都不往外掏,”小應子現在腦子里心里都是那二十萬兩白銀,那可是他們王妃的,他們王妃的就是他們王府的。
“回府吧,”昭親王一點都不擔心那銀子的事:“本王舅父已經來了,他會給安平伯府主持公道的。”
“啥?”小應子一聽鎮國侯爺來了,就忍不住幸災樂禍了。公道,鎮國侯爺的公道只在他老人家心里。想到鎮國侯爺年輕時被稱為京城第一紈绔,小應子也不擔心銀子的事了,他開始擔心韓國公跟韓國公府了:“王爺,您沒讓老侯爺悠著點嗎?可不能把韓國公給氣死了。”
“放心吧,本王舅父做事一向有分寸,他只是去幫著討債,又不是去討命,”昭親王倒是一點都不擔心,他舅父雖然不著調,但心里清楚得很。這么多年,皇帝不是不想抓鎮國侯府的尾巴,可愣是沒抓著。
小應子還是有些不放心,鎮國侯是太后娘娘一母同胞的弟弟,比太后娘娘小了十歲,姐弟兩感情更是深厚。當年太后娘娘跟先帝之間因為一些事情起了齷齪,那時候鎮國侯爺還年輕,正是氣盛的時候,硬是把先帝給揍了一頓。后來太后娘娘有幸三十六歲高齡又生了他們王爺,鎮國侯爺才徹底低調了起來。
可這么多年過去了,京城第一紈绔的名頭現在雖然沒什么人再提起,不過紈绔就是紈绔,人低調了,不代表性子也改了。看來韓國公今兒是不好過了,但愿韓國公府不會被鎮國侯給拆了,他老人家可是出了名的護短。
昭親王的儀仗是靜悄悄地來,靜悄悄地走,其實昭親王出府就是為了把他舅父給招出來,現在鎮國侯來了,那他也沒必要再留下了。
而此時韓國公府門前就不那么和諧了,只見鎮國侯爺一把拽過童鳴的衣襟:“賬本呢?”
“侯……侯爺,”童鳴在京城行走這么多年,鎮國侯他可是如雷貫耳:“奴才給侯爺請安。”
“少廢話,”鎮國侯現在一心只想著拿賬本替他外甥媳婦向韓國公那老賊討債,順便再報點私仇:“把韓國公府賒賬時簽了字的賬本拿來。給臉還不要臉的東西,老夫去會會他,真當安平伯府沒人了,就算安平伯府沒人,可安平伯府還有姻親。”
童鳴一愣,后又一想,對呀,他們伯府現在可不就是鎮國侯府的姻親嗎:“奴才這就去府里取韓國公府的原始賬本。”他們家五姑娘怕那原賬本被韓國公府給毀了,就沒讓他帶過來,現在鎮國侯爺出面,量那韓國公也不敢毀了那賬本。
“趕快去,”鎮國侯揮了揮磨得有些發毛的衣袖:“老夫也回去召集人馬,一會你就把那賬本直接送到侯府去。”
“是,”童鳴躬身應道,等鎮國侯離開了,他才立馬回府。
慈寧宮里,太后正在書房抄著佛經,西嬤嬤就進來了:“娘娘,今兒奴婢可要給您說些京城里的熱鬧事了。”
“哦?”太后放下了毛筆,接過花嬤嬤擰好的熱巾子,擦了擦手:“什么熱鬧事?”
西嬤嬤面上帶著笑:“今兒一早安平伯府就派人帶著賬本去韓國公府收賬了。”
“哈哈……,”太后時隔多年,又一次笑出了聲:“不錯,看來哀家這兒媳婦沒挑錯,老天還是眷顧我們娘倆的。”先帝跟那賤人欠他們娘倆的,她遲早要討回來。
“娘娘親自選的,怎么會差?”花嬤嬤也高興,看來這安平伯府五姑娘是個聰明的,從賜婚的懿旨就能看出太后對韓國公府的態度,不簡單啊。這樣就好,昭親王妃要是個軟的,那還真不是好事。
“哀家忍了幾十年了,可不希望哀家的兒媳婦也是個能忍的,”太后一手撐在書案上:“韓國公府應該是欠了伯府不少銀子,你讓人去給侯爺帶句話,讓他看顧些安平伯府。”
“娘娘您就放心吧,傳話的人說,侯爺已經揣著賬本點齊了人馬去了韓國公府,”西嬤嬤有些輕蔑地說:“韓國公府這十年來在安平伯府的鋪子里拿東西,從未付過銀子,據說賒了有二十萬兩白銀,現在韓國公竟然還紅口白牙地說那是安平伯府孝敬他們國公府的,可真是沒皮沒臉。”
“二十萬兩?”太后冷嗤了一聲:“他們可真敢欠。”
“倒是把咱們侯爺給氣著了,”西嬤嬤掩嘴輕笑著:“韓國公今兒算是沒拜菩薩,侯爺想必會幫安平伯府連本帶利的把那筆賬要回來。”鎮國侯爺最喜歡的就是利滾利,韓國公府只怕要被他搜刮一空了。
“這事也就他出面最合適,”太后想到她那個弟弟,心頭總是會暖暖的。當年她心有郁積,大病了一場,她弟弟就能把先帝給劈頭蓋臉地揍了一頓。
要不是先帝想要把她弟弟流放到千里之外的苦寒之地,她還醉生夢死著。先帝跟那賤人欠她的,她會慢慢討,她的昭兒已經羽翼豐滿了,那個賤人想必現在也寢食難安了吧:“這么多年也真是難為他了。”
兩位嬤嬤都是太后從娘家帶過來的,也是對太后死忠的人,自然是知道太后話里的意思。昭親王自去了西北封地,每年花費的錢財真真是如流水一般。華紡閣跟第一樓都是太后曾經的產業,現在都被歸入鎮國侯府,侯府每年要給昭親王五萬兩黃金。
“等王妃進府,想必侯府就能松快了,”花嬤嬤現在倒是越來越覺得她們娘娘是選對了媳婦。要說打架鬧事、吃喝玩樂,鎮國侯府能叫出一堆能人來,但要提到做生意、掙銀子,那還真是一個能拿得出手的都沒有。
“過兩天,就宣哀家那兒媳婦進宮給哀家瞧瞧,”太后笑著搖了搖頭:“不管怎么的,哀家也不能讓她叫人給欺負了,該給的底氣,哀家給足她。”
安平伯府的芷湫苑里,五娘正倚躺在榻上,翻看著府里的庫房記檔:“兮香,你拿著我的牌子,去大庫房里把今年江南送過來的好料子挑二十匹出來。”
“姑娘,華紡閣是鎮國侯府的產業,您送侯府料子,是不是有點多余了?”兮香跟在她們主子身邊這么多年,對這些人情往來還是很了解的。
“我不是真要送侯府料子,”五娘放下記檔,右手開始撥起炕幾上的算盤,算起來了:“據我所知華紡閣的布匹都是從蜀州來的,綢緞類的偏上等料子,蜀州那邊一匹就要近十兩銀子,再加上長途跋涉地運到京城,成本就一下子拔高了不少,這樣算來一匹之價不下于十五兩銀子,華紡閣又不做成衣,單單賣布匹根本就不賺什么銀子。”
“那奴婢還是把江南那邊的貨價單子連同布匹一起送去伯爺那吧,”兮香有些無力地說:“你要是只送料子過去,不說清楚,想必侯府還真的以為您是給他們送料子的。”說真的,鎮國侯府還真沒有會做生意的人。
“還是你細心,”五娘微笑著點點頭:“鎮國侯爺今兒幫伯府撐了腰,咱們總是要表示表示的,我小庫房里有一袋子黑珍珠還有幾塊沒打磨的鴿子血紅寶石,你也取出來,等會一塊送去我大哥那里,想必他一會就會去鎮國侯府。”
“是,奴婢這就去,”兮香先前還擔心她們家姑娘日后的日子不好過,畢竟伯府勢弱底子薄,現在看來是不用擔心了,鎮國侯府今天的態度就已經說明了一切。
韓國公府里面這會已經亂成了一團。鎮國侯在韓國公府用午膳的時候,帶人沖進了韓國公府的大庫房里。進了庫房他就坐在箱子上等韓國公,韓國公來了之后,鎮國侯就把那賬本拍在韓國公的臉上,也不等韓國公反應,他就讓人把庫房里面的金銀財寶往外搬,一箱接著一箱,韓國公府的人見是鎮國侯,臉都黑了,也不敢上前去阻撓。
鎮國侯拿著卷字畫,連打開都不打開,就皺著眉頭,很是嫌棄地說:“這字畫就抵一百兩銀子吧。”
而一邊快要昏厥過去的韓國公,立馬就睜大了一雙銅鈴似的虎目:“周作楊,你……你……你不要睜眼說瞎話,這字畫是……是蘇巖的《春水圖》,價值千金,你……你竟然……說……說只值一百兩,你做你的春秋大夢去吧。”說著他就要動手去搶,不過還是慢了一步。
鎮國侯一點都不懼韓國公,把字畫遞給跟在他身后的童鳴,就雙手插著腰,閉著眼睛開始吼:“誰讓你欠債不還?你當你這破字畫還掛在狀元樓的,還價值千金,知道什么叫賤價抵債嗎?”
吼完他趁韓國公還在發愣,就雙手一抱,把那紫檀木架上的字畫就都抱進后面打開的漆木箱子里,還沒等韓國公反應過來,他就把箱子給合上了,讓童鳴上鎖抬出去。看那韓老鬼的樣子,他就知道這些字畫肯定值錢。
韓國公瞪大了眼睛,就暈了過去。鎮國侯覺得那老賊昏過去更好,他一點都不氣弱地使喚韓家的仆人:“你們國公爺是累了,趕快抬他去休息,老夫這邊很快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