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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了他欣喜若狂,誰會真心高興呢。
“立誓吧。”慕瑤急促地宣布了最后一項。
按這個世界的禮儀,要彼此雙方許下諾言,才算禮成。
“我要說什么?”凌妙妙開口問了今晚的第一句話,久違的聲音脆而亮。
慕瑤一怔,旋即低聲提醒道:“今生今世,不離不棄。”
“好。”她頓了頓,轉(zhuǎn)向月老像,慢慢道,“今生今世,不離不棄。”
話音落了,他卻半晌不作聲,大家都屏息等著他重復,室內(nèi)一時間只聽得到外面狂風折斷枝丫的聲音。
“阿聲……”慕瑤皺眉提醒。
“……”
“阿聲!”她又催了一聲。
他終于開了口,說的卻不是既定的詞。
他的眼眸漆黑,眼角卻發(fā)紅,語氣沉郁,帶著偏執(zhí)的癡氣:“生生死死,糾纏不休。”
最后一個字吐出的瞬間,天光驟然大亮,旋即“轟隆——”驚雷爆裂,仿佛天上神祇用一記重錘砸裂了天穹。
幾乎是同時,天像是破了個大口子,暴雨驟然傾瀉而下,“嘩啦——”
外面被濃重的水汽包圍了,幾人的驚呼,被驟然埋沒在這天地巨響中。
趁水灌進廟里前,眾人簇擁著新人,匆匆離開月老廟。
外面天色昏暗,雨點在淺淺一層路面積水上打出無數(shù)個細小的水渦。
凌妙妙門檻前停下了,有些躊躇地看著自己珍貴的羊皮鞋子。
旋即腰被他攬住,身子猛地一輕,他將她打橫抱起,義無反顧地踩進了滿地積水中。
緋紅柔軟的裙子在他手上疊成一堆,長長的后擺垂在他腳邊一晃一晃,阿意艱難地給一對新人撐著傘,踉踉蹌蹌地跟著慕聲的步子走。
少年微掀眼皮,黑眸也讓水汽浸得有些濕漉漉的,平淡道:“給你家小姐打著就行了。”
“噢……”阿意睨著他的神色,將傘傾了傾。
慕聲掀開轎子簾,將她塞了進去,彎下的背上浸濕了一片,顯出更深的顏色。
第86章 蜜柚(八)
客房內(nèi)的蠟燭比平時多了一倍,案頭、床頭乃至墻角,都是成排的紅色喜燭,室內(nèi)點點光明暈染成一片,幾乎讓人有些眩暈。
帳子換成了旖旎的紅色,凌妙妙乖乖地地坐在床上一動不動,裙擺夸張地鋪在地面上,更顯得她像是巨大花瓣中的小小一團。
這場雨,她一點也沒沾濕。
慕聲換下濕衣服才回到屋內(nèi),揮袖斬滅了沿路的半數(shù)蠟燭。
屋里一下子昏暗下來,唯有環(huán)繞著新娘的一圈是亮的,昏黃的光照射著暗紅的緞面,泛出暖洋洋的光澤。
他的手指掀開蓋頭,露出女孩帶著紅妝的臉。
唇上的顏色有些褪了,咄咄逼人的艷麗感卻消失了,她雙眸明亮,眼尾和臉頰俱是醉人的緋紅色,花鈿之上墜著一串燦然生輝的珠飾,像一朵嬌嫩的桃花成了精。
少年長久地望著她的臉,許久,眼底浮現(xiàn)出冰涼而滿足的笑意:“你知道這一天,我等了多久嗎?”
“……”
他旋身,慢慢坐在她身旁,牽起她的手指,放在唇邊親吻,幾乎是在懇求:“妙妙,叫我一聲好不好。”
她看著他,偏偏保持沉默,木頭人似的坐在他身邊。
他等不到回應,暗嘆一聲,眸中黑得深沉,望著她的目光迷離而復雜。
半晌,他垂下睫毛,慢慢解開她大氅的系帶,緋色的寬袖從背后落下,里面還穿著一件杏色的小襖。
他的動作頓了頓,嘴角微翹,似是嘲諷,自言自語道:“倒還記得不能凍著。”
凌妙妙袖子上還挎著脫下去的大氅,低頭看著自己的小襖,沒有任何舉動。
他接著解開她小襖的紐扣,將襖子也從肩頭脫下,再往里便是純白的真絲襦裙,兩肩點綴地繡了兩朵精致小巧的銀線菊花。
凌妙妙最不喜歡穿厚重的中衣,出門在外,她一年四季都在最里面穿夏天的襦裙,不知是哪里學來的毛病。
江南女兒家的襦裙,上襦總是很薄,幾乎是半透出白皙的肩膀和手臂。
“我這樣……你也不怕么?”他捏起她的下頜,與她對視。
女孩神色懨懨,只是因為穿得太薄,驟然打了個哆嗦,頭面上的墜珠左右搖擺起來。
他似乎是再耐不住了,手臂一圈,將人狠狠壓進懷里,右手掀起她頭面上那串精致的垂珠,低眉吻在了她額頭嬌艷的花鈿上。
這個吻停留的時間極長,久到嘴唇從滾燙變得冰涼,凌妙妙都懷疑他要貼著她的額頭睡過去了。
旋即,他松開手,拉開被子將她塞了進去,抬手揮滅了所有的蠟燭。
屋內(nèi)昏暗只剩月光,他將自己攏在黑暗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