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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如李準所說,穿著短打的工人們只有二三十人,男女老少都有,但他們進進出出,各司其職,剝樹皮,瀝洗晾曬,推磨盤打粉,忙忙碌碌,有條不紊。
李準指著屋內冒起的炊煙:“我們的香,都是取最好的檀香樹皮,摻雜秸稈粉末,不易碎散;還要在中藥粉里滾一圈,才算得成型,香味悠久醇厚,靜心安神。”
主角團里里外外觀察了一圈,哪里都挑不出毛病。
無論是熬煎中藥的廚房,還是堆塔造香的加工室,都是窗明幾凈,整整齊齊,一看就是個秩序井然的加工線。
工人們似乎也受了這種純凈悠長的香味影響,干活不疾不徐,毫不浮躁,眉梢眼角竟然都帶著古樸的禪意。
慕瑤在擺的整齊的成堆佛香和香塔前駐足,掰了一小段揉碎,拈在指尖嗅了嗅,有些懊惱地搖搖頭。
這些香里沒有骨灰。
慕聲無聲地走上前去,幫她把上面堆著的香篆一一掀開,徑自從最底下拿了一塊,遞到姐姐手上。
慕瑤與他對視一眼,遲疑地嗅了嗅,慢慢地睜大了眼睛。
“慕姑娘覺得我們制香廠如何?”
驟然看見熱情的李準向她走來,慕瑤不動聲色地將手上香篆藏在袖中。
“品質上乘,不愧是皇家用香。”
李準十分得意地點點頭,招呼道:“諸位也累了吧?隨我回去,十娘子在家備了好酒好菜。”他亮晶晶的眼睛瞥向柳拂衣,豪爽地拍了拍他的手臂,“柳兄再陪我喝一杯。”
看出來了,常年隱居在這人跡罕至的坑里,熱情好客的李準快憋壞了。
第59章 鬼魅制香廠(四)
山中的夜并不寂靜,草叢里的蛐蛐兒發出陣陣低吟。偶爾有螢火蟲發出一團團冷色的微光,大多數時候,暗淡的月色都不足以溫暖這漆黑的夜。
幾人的步子輕輕踩在草叢里,發出咯吱咯吱的輕響。
“柳……柳大哥。”妙妙在溫度驟降的夜里凍得有些哆嗦,摩挲了幾下自己的手臂,“我們是不是繞了路呀?”話音未落,“阿嚏”一聲彎下了腰。
連一個路癡都感覺出來了,夜里走的這條路和白天不是同一條。
白天他們隨李準去過一次制香廠,兜兜轉轉,沒發現不妥。直到慕聲將上面的香篆掀開,從底下拿了一把摻雜骨灰的香。
按李準所說,制香廠晚上不開工,那下面這些摻著骨灰的香又是從何而來?
要想尋求真相,得在夜里再來一探究竟。
柳拂衣剛要回答,見她吸溜著鼻子,想起來什么似的,解開了自己的披風。
妙妙揉著鼻子,還沒反應過來,只覺得一陣帶著梅花冷香的風吹過她的臉,隨后便披風嚴嚴實實地包住了,肩膀被人一掰,生生扭過來,慕聲低垂眸子給她系上帶子:“大半夜出門,穿這么少是想被凍死?”
妙妙不習慣熬夜,腦子遲鈍得像漿糊,懵懵地抬頭望他,四目相對的剎那,那雙瀲滟的黑眸頓了一下。
他猛地撈住她肩膀,飛快地將她又扭了回去:“好了,走路。”
長而翹的睫毛飛快顫動兩下,隨即目光瞥向不遠處的柳拂衣,是一個有點警告的神色。
妙妙眼看著正準備脫披風的柳拂衣手指僵住,表情從驚詫變成了欣慰,甚至還對她露出了詭異的笑容,他雙手一攏,又將帶子系了回去,開始自說自話:“突然覺得又有些冷了,不脫了。”
柳大哥這是在干啥呢?她飛速甩了甩腦袋,勉力讓自己清醒一點。
說來也挺委屈,主角團四個人,另外三個都有炫酷的夜行披風,一看就是專業隊員,只有她沒有,行囊里花的綠的騷包襦裙,一看就是混飯吃的團隊花瓶。
只是……
剛才黑蓮花脫了自己的披風給她?
她猛地回過頭去,恰巧撞上慕聲的眼神,她大腦一片空白,下意識脫口而出:“謝謝慕公子!”
慕聲望著她在月色下亮晶晶的一雙眸子,手指在袖里無聲捏緊:好呀,在柳拂衣面前避嫌成這樣,連他大名也叫不得了。
凌妙妙戰戰兢兢地望著他面無表情的臉,心里咆哮:嚯,怎么又生氣了?!
涇陽坡副本開始后,凌妙妙收到過一次系統通知,慕聲的好感度卡在70%。如果以50%為分水嶺,他現在應該是對她有點好感……
應該是很有好感才對。
那為什么她損他,他生氣,夸他,他也生氣,不好好說話惹他生氣,好言好語謝他還惹得他生氣?
不懂少年心的凌妙妙每分鐘都在煎熬,覺得自己寸步難行。
各懷心思間,只有慕瑤一人認認真真回答她開頭提出的問題:“這是陰陽裂。”
“什么是陰陽裂?”
柳拂衣答道:“涇陽坡被四座大山環繞,是天然的凹地。凹地,本就有聚攏的意象,又是幾萬村民埋骨地,陰氣極重,到了夜晚,群妖匯聚于此,白天和夜晚的涇陽坡完全不同,所以叫陰陽裂。”
慕瑤停在溪水前。
涇陽坡有兩條溪水流過,眼前這是最大的一條,泉水滑過長著青苔的石頭,有些足有一人高,有些是密密匝匝的小圓卵石,沒在水下,溪水汩汩流淌。白天,他們就是踩著這些石頭小心翼翼到達對岸。
到了晚上,不知為何,水竟漲起來了,沒過了石頭。
凌妙妙拎起裙擺要淌,被慕瑤攔住:“小心,這是暗河。”
妙妙心里有些崩潰。差點忘了,白天和晚上,這里全然不同。
“像水鬼、纏女一類的妖物,最愛潛伏在溪水中,夜晚吸收陰氣,太陽出來前離開。”
誰能想到眼前這條倒映清冷月光的小溪流,其實是妖物強身健體的礦物洗澡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