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吉雅心中波瀾起伏也就那么一陣子,便被《史記》的內容吸引過去了,不再理會他“丑人多做怪”的討厭舉動。
此刻,她靜靜地斜倚著身邊的靠枕,專注地看著書,目光清澈而高遠,神情莊重而溫柔,王爺看地越發癡了,索性也不看書了,只靠著枕頭,托著腮,直盯著吉雅,上下打量著,像是看著一個精美的藝術品。
一會兒,又打攪起身邊的靜香來:“過來,給本王捶腿。”
靜香正看著《春秋左氏傳》,看到身臨其境處,卻被王爺用腳蹬了一下,嚇了一跳。等回過神來,看到王爺正冷冷地瞅著她,眼神里便溢滿驚懼,趕忙放下書,一邊答應著,一邊跪著爬了過來,側坐在王爺身邊,輕輕給王爺捶起腿來。
吉雅簡直是受不了了,真想不止是把他踹到地上——把他踹到地上,還要在他肩膀補上一腳。
當然,她調了調呼吸,還是忍住了。
白了他一眼,又繼續看她的書。
“你,過來,給我捶這條腿。”王爺又蹬了秋玉一腳,冷冷地命令道。
“是。”秋玉也只好放下書,爬了過來,給王爺服務。
吉雅本來還是掩飾地很好,這會兒見王爺越來越過分,便放下書,想說點兒什么。
恰在此時,塔娜見郡主的樣子很生氣,可能要說出什么得罪王爺的話兒來,趕緊放下書,笑著道:“王爺,要不要奴婢給您按摩一下后背啊?”
吉雅見狀,更生氣了,“啪”地把書往桌上一拍,聲音雖然不大,卻把眾人嚇了一跳,連王爺也有些懼怕地看了吉雅一眼,覺得自己確實有些過分了,連忙擺手笑道:“不必了,她倆兒就好,那什么,你,去給你們主子捶捶腿吧。”
“回王爺的話,我哪都不疼,舒服地很,不用按摩,但求她能與我一同看書便好。”雖然言語和禮節都周到,但吉雅說這些話時,眼神有些冷冷的,聲音也有些冷冷的。
王爺在王府早都習慣讓下人按摩捶腿,做起這些事來,也都覺很是稀松平常,陡然見吉雅生這么大的氣,有些奇怪,細一想,哦,明白了,她這是見我用了她的奴才,心里生氣了。
可來相府學堂并沒有帶女眷過來,又找誰來給自己服務呢?唉,算了,于是抻著脖子,朝屏風外面大叫:“滾來兩個,給捶腿。”
“是!”隨著一聲齊齊的答應,自窗外便飛身進來兩個武士打扮的青年男人。
吉雅一見,著實嚇地不輕,塔娜三人就更不用提了,都驚懼地看著他們,又看看王爺和郡主。
吉雅冷靜了下,問道:“這是怎么說的,怎么還潛伏在窗外,偷聽咱們說話?”語氣中透著些許不悅。
王爺趕緊解釋:“不是的,妹妹,這都是擴廓將軍安排的,我就說他們煩么,不讓他們跟著,他便訓練他們,潛伏在本王周圍,有時連本王都發現不了他們潛伏在何處,但左不過就是本王的周圍了,所以適才本王一喊,他們自然就聽見了。”看起來王爺也很懊惱,生活之中沒有任何隱私,處處被這些護衛窺視。
吉雅了然地點點頭。
“本王也不想周圍跟著這么些隱形人啊,可王保保那家伙,擴廓那家伙,擴廓將軍,偏要這么安排,本王也拗不過他。”王爺有些委屈地道。
吉雅瞥了王爺一眼,心說,就你那傻乎乎的樣子,沒有擴廓將軍的細心護佑,估計你早讓人刺殺一百回了。
可這室中有一個男人已經很不自在了,陡然又多了兩個男的,就更在不舒服,于是笑道:“王爺,他們是護衛您的武林高手,怎能做捶腿的活兒,還是讓秋玉和靜香來吧。”
王爺沒有什么斷背山的癖好,自然不愿意讓兩個大男人給自己按摩,感覺太過別扭,聽吉雅這么一說,就不客氣了,笑道:“那就多謝吉雅妹妹的盛情啦。”于是看了兩護衛一眼,命令道:“都退下吧。”
“是。”兩護衛又要從窗戶越出,王爺及時阻止了,道:“這里也不是什么危險之處,干嘛老是從窗戶飛來飛去?從門走出去吧,還有,離我們的窗戶遠點兒,別老偷聽我們說話。”
“是。”護衛乖乖地從前門走了出去,繞上一大圈,又回到窗戶底下,埋伏起來了,因為關于王爺類似的吩咐,他們早都習慣了,聽膩了,對于這種話,只要聽從擴廓將軍的命令,繼續埋伏著就是了,對王爺的話,不必太認真。
吉雅倒是對王爺這幾句話很滿意,笑道:“那繼續看書吧,這里這么多吃的,喝的,王爺請自便,不必客氣。”
王爺道:“多謝妹妹盛情。”
可憐的秋玉、靜香只好成了王爺的貼身服務員了,想看書也是不能了。索性她們的身份本來就是下人,十幾年的奴化教育,讓她們的骨子里早就有了奴性,倒也不覺得太委屈。話說在這個朝代,又能有幾個像吉雅這樣平易近人的主子呢?所以也都盡心盡力地服侍王爺。
塔娜和主子一樣,都在看《史記》,塔娜是按照正常的學習順序看的,吉雅則是為了應負相爺的考問,跳著看的,雖說有不少晦澀難懂之處,但都隨時用筆標注了下,等著下午好向擴廓將軍求教。
王爺手里捧的書也是《史記》,但細心的四人早就發現,他在書里面又夾了一本書,秋玉、靜香二人偶爾偷瞄幾眼,便羞地臉紅起來,這分明就是本禁書。
吉雅從二人表情上,便猜到了八九分,心說古代的士大夫們喜歡‘雪夜閉門讀禁書’,認為這是所謂的“賞心樂事”之一,王爺看看也屬正常,就只是時間和環境選的都不對,竟然和她們四個同臥一“炕”,看這種書,忒也下流無恥。
索性他做什么都不專心,看書也不專心,不住打量吉雅,而沒有讀進去,所以還好。
就這樣艱難地度過了這一上午,中午時分,到暖月閣用了午餐,各自回房歇午覺,吉雅卻不知怎地,明明有些困倦,卻不能入睡,有些失眠的癥狀。
塔娜三人向來是要等主子睡了才肯離去,見郡主翻來覆去,睡不著,便要來服侍,吉雅卻說下午還要上課,都各自睡會兒去吧,不必在這兒候著了。
塔娜自然不肯,可拗不過主子,便想著這學堂里侍女不少,又都不上課,閑著也是閑著,便取了個折中的辦法,讓那個叫無鹽的小斯去支了兩個侍女來給郡主做按摩,果然不出所料,吉雅在舒適的按摩之中,把精神緩緩放松下來,一會兒,便舒舒服服地睡了過去。
這下塔娜放心了,打發走秋玉和靜香,自己也回房睡去了。
約摸過了兩個多時辰,吉雅才醒,這一覺睡地很是舒服,心情也跟著好起來。
塔娜、秋玉、靜香早都起來了,就候在外面,一聽到屋里有了動靜,便知是主子醒了,于是端著洗漱用品進了屋子,侍候主子起床,穿衣,洗漱,裝扮。
差不多半個時辰,一切收拾妥當。
吉雅瞅著時間不早了,四人便去了“靜心齋”,小斯們早都安排工匠,用上好的檀香木,把門牌子做好,掛了上去。
一進門,便發現擴廓將軍端坐在一套中規中矩的椅子上,雙肘支著前面的書桌,正認真地看著書。
室內靜悄悄的,吉雅回身對塔娜三人做了個手勢,示意她們不要說話,放輕手腳。
塔娜會意,又打手勢,意思是她們三人去隔壁的舞蹈室呆會吧?
吉雅卻說不必,一起進來便好。
于是四人輕手輕腳地從擴廓身邊走過,來到東北角的大坑上,繼續看書。
其實擴廓作為習武之人,門外有一點兒動靜,他便已察覺,便何況四個大活人從身邊走過,呆在后面看了一個多時辰的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