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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閑話兩句,正當賈寶玉琢磨著要讓柳湘蓮對惜春之事有個交待之事, 突然聽柳湘蓮問道:「寶玉兄弟,這眼下賈家還不到山窮水盡之時,何苦把自家妹子給賣了呢?」
他和倪二打探賈家消息之時,無意之間得知了一事,雖說這榮國府敗落了,但應該也沒淪落到要把自家閨女給賣去做冥婚新娘的理,再見賈寶玉雖是居住在京郊之中,但這飲食居住仍精致的如貴家公子,越發為賈三姑娘抱不平了。
「什么!?」賈寶玉不禁愕然,「柳兄何出此言?」
柳湘云沈吟再三,終究還是將賈家將賈探春嫁進慎郡王府與五公子冥婚一事說了,「恕我直言,賈三姑娘雖是庶出,但終究是你的親妹子,又何苦把她賣進慎郡王府與五公子冥婚呢?」
賈寶玉神色變化數次,他自搬到京郊之后,一心守孝,好些日子沒有進京里了,跟賈家其他人等也無往來,著實不知道賈璉竟然敢探春給賣到慎郡王府里了。
邢夫人素來貪財也就罷了,但蘇怡和賈璉可不是這般性子之人,這兩人再怎么的也還是有些底線,大老爺也是個慈心之人,還有珠大嫂子,探春的婚事說什么也該由她過過眼,也不該暪過他這個兄長,他們怎么就這樣把探春賣到慎郡王府里了?
賈寶玉沈吟半晌,最后說道:「探春之事,我自會去查。倒是惜春之事……」
賈寶玉眸中寒光一閃,冷聲道:「柳兄也該給咱們賈家一個交待吧?」
望著雖是在守孝中,但因為鴛鴦照顧的好,完全沒瘦下半點,仍然是臉如滿月,跟以往乖寶寶樣沒差距多少的賈寶玉,柳湘蓮不知為何的突然覺得脊背一寒。
這是怎啦!?
柳湘蓮忍不住搓了搓手臂,怎么突然覺得有些冷了呢?
且不論柳湘蓮和賈寶玉經過一番『友好』的交談之后,柳湘蓮應承了絕計不會再亂跑,會履行與惜春之間的婚約,婚后會尊重惜春,賈寶玉這才滿意的放柳湘蓮離去。
惜春妹妹有些冷情,柳湘蓮此人又有些大而化之,其實兩人多少是有些不相配的,只是柳淑妃下了喻令賜婚,族兄賈珍又應了這門親事,賈寶玉也沒了辦法,只希望兩人能互相容忍,和睦相處才是。
賈寶玉送走了柳湘蓮,便就一臉陰沈的前去找賈璉等人討個說法了。
賈赦與賈璉還算未壞到底,雖面有羞色,但也直言李紈同意了此事。賈探春終究是二房的庶女,要不是有身為長嫂的李紈同意了,他們那能隨意發嫁賈探春,蘇怡也直言此事是李紈一力支持的,還跟慎郡王府索要了不少聘金。
原本牛側妃是愿出一千兩銀子的聘金聘娶賈探春,但李紈不但要了足足一倍的聘金,還讓慎郡王府幫著改了賈珠的出身,讓賈珠由原本的嫡出改為周姨娘所出。
「這是為何?」賈寶玉冷聲問道。這世上那有人好好的不做嫡出而做庶出呢?況且母親因長兄之死,對珠大嫂子頗有幾分不喜,平日里待她也是淡淡的,但對蘭哥兒還算是不錯。
賈家中嫡庶待遇差距極大,看看環哥兒便知道庶出子在府里過的是什么樣的生活,以珠大嫂子之聰慧為何好好嫡出承重孫不做,反而跑去做庶孫了,還連累了珠大哥哥也被改了出身。
「珠大嫂子也是為了蘭哥兒的前程。」蘇怡嘆道。
當初想著桂哥兒還有爵位可襲,她便沒把科舉之事放在心上,而如今桂哥兒得靠著自己博一個前程了,蘇怡便不得不也跟著關注了一番科舉之事了,這不查不知道,這一查后才瞧得科舉的第一件事便得是三代之內,身家清白者。
這蘭哥兒做為賈政之孫也就罷了,畢竟賈政只是被妻子連累,而被判了流刑,但王夫人那處便說不過去了,只要是王夫人一脈便算是罪人之后,算不得什么清白之人,其三代內子孫均無科考的資格。(注一)
為了蘭哥兒的前程,李紈便請慎郡王府出手改了賈珠的出身了。況且李紈這般做也算是各歸各位吧,畢竟珠大哥本就不是王夫人所出的,何必憑白擔了王夫人的罪過呢。
蘇怡想著,便說道:「這珠大哥兒本就不是二嬸子所生的,眼下也不過是各歸各位罷了。」
此言一出,眾人驚愕。
賈寶玉當下問道:「璉二嫂子何出此言?」
「難道不是嗎?」蘇怡奇道:「這些年來府里說的有鼻子有眼的,大伙都說珠大哥不是二嬸所出,所以二嬸待珠大嫂子和蘭哥兒向來是淡的很。」
這流言大伙多少都聽過,不過賈珠出生之時,邢夫人還沒進門,其他人等比賈珠還要小呢,自然不知真假,于是眾人無不好奇的望向賈赦。
賈赦搖搖頭,曬道:「那是假的,珠哥兒的確是老二家的生的。」
這事他也多少聽過,不過因為太過荒唐,便沒把這當一回事。他們賈家是什么樣的人家,那有以庶充嫡的理,況且老二家的那時又年輕,不怕生不出孩子,何必抱了侍妾的孩子來養,又不是腦袋進水了。
賈寶玉微一沈吟,這流言雖是假的,但因為母親素來待珠大嫂子與蘭哥兒母子極為冷淡,只怕他們都將此事信以為真了。也是賈家眼下敗亡了,老爺與母親過逝的早,不然按著禮法,母親將來定是跟著蘭哥兒這個承重孫,到時這日子只怕……
罷了。賈寶玉微微一嘆,眼下再計較這些也是無用,還是先將探春妹妹從慎郡王府中贖回罷了。
賈寶玉冷哼一聲,便準備去李紈的住處找珠大嫂子討個說法了,正當賈寶玉要離去之時,賈璉突然開口說道:「寶玉你要怎么要回探春?那可是慎郡王府啊!」
慎郡王再怎么受圣上厭惡,始終還是天家子孫,那怕是以往的榮國府也招惹不起,更惶論現在,賈璉委實不知賈寶玉要怎么從慎郡王手中要回賈探春。
賈寶玉微微一頓,他已經不是往習那般只懂大罵官員盡是些國賊祿鬼,然后除了罵人之外,什么事也不去做的熊孩子。這權力之重要,早他之前幫些窮苦人打官司時便已深刻明白了。
賈寶玉這些年來博覽律法之書也不是白看的,若珠大嫂子仍是嫡出嫂子,以她的身份賣了庶出的三妹妹,旁人也沒話可講,畢竟俗話說長兄如父,長嫂如母。
但慎郡王府應了珠大嫂子所求,將賈珠改為侍妾所生,雖是避過了罪人之后,三代之內不得科舉一事,但這由嫡變庶,做為庶出的兄嫂,又有他這個嫡出兄長在,珠大嫂子便無資格將三妹妹賣給慎郡王府了。(注二)
只不過律法是律法,實際上又是另外一回事了。那怕他眼下在衙役中還有幾分臉面,但真拿這事到順天府中去告,只怕這狀子還未遞出,便讓人給打了。
「璉二哥有何建議?」他知道,賈璉突然叫住他,必有緣由。
「這皇家人自然得由皇家人來解決。」賈璉得意一笑,裝模作樣的沈吟道:「據聞寶二弟你和昭殿下有些交情……」
「只不過見過一面,算不得什交情。」賈寶玉搖了搖頭道。他心下暗嘆,況且無論先前有什么交情,自他母親所做之事被揭發之后,云妹妹只怕也不愿理會他了。
「能在昭殿下面前說的上話就好。」賈璉笑道:「我手上有一些消息,想來昭殿下定有興趣,若是順利,說不得能請昭殿下出手救一救探春。」
賈寶玉定晴瞧著賈璉許久,有些諷刺的問道:「璉二哥何時這么好心了。」若有心救探春,一開始便不該把三妹妹賣掉。
「嘿!她自嫡親兄嫂,我一個外人怎么好管。」賈璉曬道。
賈寶玉對探春不聞不問,李紈又一口應下婚事,他一個隔了房的堂兄有什么好說的,要怪便怪他們一個二個的都沒把自家妹妹當回事。
賈寶玉暗暗一嘆,探春之事,他確實是有不可推卻的責任,雖是托了蘇怡幫她說親,但如果他上點心,時時讓人來探問,便不會讓人賣了探春,到了這時才知了。
「璉二哥找昭殿下何事?可是與……」賈寶玉以口型做了『平安』兩字。
賈璉微微點頭,「我知道的,怕是比你所知的要多上一些。」
就是因為知道些什么,所以他思前想后,覺得還是不能讓四皇子出來,否則……他們全家危亦。
賈寶玉看著賈璉許久,沈吟道:「我聽聞昭殿下最愛尋些新鮮小吃,近來京里開了家糖火燒鋪子,旁邊又有一家百年老杏仁茶鋪,想來昭殿下必會去那處品嘗一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