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爺爺點了點頭:“你也好你也好,我們家川兒第一次帶朋友來家呢,快進來,隨便轉轉。”
柿子樹挺高,年頭不小了,摘柿子不比摘棗,熟透了的柿子不能打下來,摔地上得摔個稀碎,得有人爬樹上去一枚一枚摘下來。
方岱川扛來兩張梯子,和李斯年一左一右分工,爺爺仰著脖子在下面接著,摘一個,就吹吹上頭的土,摞到框里。
“前兒老李家棗打下來了,他閨女今年結了婚,女婿上門給打的棗,送我兩筐,沖我顯擺了半晌,說他女婿長得可高了。”爺爺狀似無意地說道,“今兒我摘了柿子,也給他送一筐去,告訴他,是我家川兒和他朋友親手摘的,我們家川兒高,他朋友也高,比他女婿高,也讓我顯擺顯擺?!?
李斯年手上動作一僵,低頭看了爺爺一眼,爺爺眼睛正盯著他,他手一顫,一枚熟透了柿子脫手而出,砸在了地上。
“你看你,小心著些,”爺爺惋惜地看了一眼,“你們現在的年輕人呀,說風就是雨,用壞了就扔,一點耐心都沒有。哪像我們那會兒,干什么都慢慢的,用壞了修一修還要用一輩子,講究個細水長流?!?
李斯年一句話不敢接,笑了一下,乖乖地仰頭摘柿子。
方岱川壓根兒沒聽出別的意思來,他仰著脖子找樹頂的柿子,笑道:“哎呀爺爺,您別講古了,這都什么年代了,效率就是生命,咱們趕緊速戰速決,摘完了柿子我還要吃你烙的餅呢?!?
爺爺烙的餅好吃,燙水和面,餅里面嫩外面酥,一口咬下去層層分明。
他又快手炒了兩個菜,切了個冷盤,湊了兩葷兩素。醬爆鴨絲,涼切醬牛肉,韭菜香干和粉絲白菜,裹在餅里卷著吃,又飛了個羊雜碎湯,放了一把胡椒面。仲秋時節,在露天小院里,方岱川竟吃得微微冒汗。
方岱川他爸也會烙餅,但是手沒老人家有譜,水太燙了面一下子被汆熟,水涼了又不夠酥,拿捏不好那個度。
方岱川邊吃邊贊道:“要不說烙餅,還得是我爺爺,我爸烙的真沒您這么地道。”
“老太太愛吃烙餅,”爺爺開了瓶白酒,給兩人都倒上,“給你奶奶烙了一輩子的餅。她最后那幾年胃口不好,就愛吃個軟的甜的,每年下了柿子,我摻著柿子給她做烙餅,她能吃三角。你爸才烙了多少年?”
他將酒盅推給李斯年,抬眼問道:“來一盅?”
方岱川忙拒道:“可不成可不成,開車來的,喝酒不開車,開車不喝酒。”
李斯年卻不管他,端起酒杯來和爺爺碰了下盅,沉默地仰頭就干了一杯。
“行呀!”老爺子樂了,又端酒杯要給自己滿上,李斯年忙接過酒瓶,隔著半張石桌給爺爺滿上了酒,自己端過方岱川的酒杯,陪著飲盡了第二杯。
方岱川眼見著勸不住,嘆了口氣,自顧自盛了碗湯喝。
“我們川兒跟在我這兒長大的,他小時候爸媽都忙,飲食起居、行為做派,都像我,”爺爺又端了杯酒,意有所指,“他倔,認準了什么東西就不撒手。愛吃什么,他得吃一輩子,到死都不換口味。我們川兒就愛吃我做的這口飯,我就想,我要沒了,誰給他煮蟹黃撈飯,誰給他烙餅呢?”
方岱川無語地嘆了口氣:“你快放心吧爺爺,你這身板,少說能活一百零九。等你下去了,我爸做飯的手藝就磨出來了,我能吃上飯?!?
“你爸能給你做一輩子飯?!”爺爺眼珠子一瞪。
李斯年仰頭干了這杯,放下杯子,正色道:“我不太會做飯,煮得熟,賣相和味道差得遠。您要不嫌棄我,有機會我常來,向您討教討教。您教我什么,我學什么。我學得慢,好在時間長,就這么幾味菜,我做一輩子,想必味道總不會差太遠?!?
回去的時候是方岱川開車,李斯年坐在副駕,神思恍惚。
方岱川等紅燈的時候看了他一眼:“你該不是醉了吧?不至于啊,三杯酒,你的酒量不挺好的嗎?”
李斯年笑了笑,想起早起那個活力四射的妹子,想起她花樣比出來的心。
他突然心頭一跳,一時間酒意上涌,鬼使神差地搓手指比了個心,沖方岱川眨了眨左眼:“川兒哥,沖您比個心?!?
方岱川愣了三秒,被萌得不能自已,趴在方向盤上笑得直不起腰,笑了足有三十秒。李斯年被他笑得火大,臉上難得的透出點紅色來。趁紅燈變色前最后五秒,他揪住方岱川的領子,低頭吻了上來。
來自年哥的比心+wink,么么噠。
第99章 番外二·你準備好了嗎?
“都準備好了嗎?”flores夫人轉過身來。
李斯年低頭答道:“是的,都安排好了。”
“島上都查探清楚了嗎?找到……你爸爸沒有?”flores夫人眉毛畫的很精致,一邊挑得高高的。
李斯年面無表情地答道:“別墅內外都找了,后山也派人搜過了,沒有線索?!?
flores看也不看他:“我當初只是想給他一個教訓,他怪我隱瞞身世,跟我大吵一架。我氣不過,明知道他們所里有人心思不純,還是放他上了島。”
夫人今年四五十歲的年紀,保養得很好,只脖子和手肘,暴露了最真實的年齡。她臉色明媚,仍如少女一般,攏了攏散落的頭發,翡翠色的眼睛里寫滿了悠然的悵惘。
“我想讓他知道,這世上沒有好人,不光是我。沒有人是不自私的?!彼创揭恍Γ拔曳判淖屗吡?,讓他上了島,誰知他竟犯了傻,要曝光人家的勾當,從此再沒有回來。他怎么會那么天真?”
“還好你像我,”flores夫人看著遠方的海面,“我最怕你隨了你爸,小孩子都不相信的正義與光明,他竟然會傻到相信。你記住李斯年,于萬斯年,受天之祜,只有拒絕所有人,才能獨自活到永生?!?
flores夫人自言自語道:“我就想向他證明,我是對的。我想告訴他,這世界上,每個人生來帶著原罪,他絕不會看到希望和救贖。我要切開人心最丑惡的東西,給他一層一層看到。世人皆如此,你我之間走到今天這個地步,不是我的錯,李衡?!?
“出門兒的衣裳都準備好了沒有?”陳太太推門進來,端了碗粥,放在陳老的桌面上,“你在看什么呢?”
陳老摘下老花鏡,放下了手里的那張邀請函:“你怎么進來了?”
老太太笑了笑:“你晚飯都沒怎么吃,我怕你晚上餓,吃碗粥吧。”
陳老沉默地端起碗,將稀粥一勺一勺往嘴里送。
“你也是,”太太嘆了口氣,坐在床邊一邊給他疊衣裳一邊數落他,“小周是不懂事兒,你一個做公公的,還在餐桌上跟兒媳婦兒大吵大叫?成什么樣子?”
陳老頓了一下,放下了碗。
老太太沒有察覺,仍絮叨著:“咱們都不掙錢,家都靠壯壯和小周養著,人家小周一個月給咱們一千多塊錢,孝敬咱們,媳婦兒做成這樣子,你還求什么?”
陳老重新拾起那張邀請函,看了看上面的酬金。
“你準備好了嗎?”床邊的男人穿著一身西裝三件套,手指間勾著一柄槍。
男人躺在角落里瑟瑟發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