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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間搖動的幅度不大,比起前幾次來,根本不算什么,方岱川定了定神,沒有吵醒李斯年。他推開窗戶往外看,窗戶外面的軸承被李斯年纏上了布條,推動的時候再也不會發出吱扭扭的聲響,玻璃無聲地滑開,露出一目火燒云。
空氣還很朦朧,光束穿過空氣中的火山灰,有嚴重的丁達爾效應。但是好歹天是徹底放晴了。
近處的海水青碧一片,遠處與天相接的地方被落日的余暉染成一片金紅,浮光躍金,粼粼一閃。
方岱川盤腿坐在飄窗上,仰頭看著溶溶沉下去的太陽。
李斯年像是察覺到了什么,輕輕翻了個身,將一團被子都抱在懷里?!笆裁磿r候了?”他從被子里探出半個頭頂。
方岱川瞇起眼睛看向屋角的座鐘,就著猩紅的光暈看清了時間:“七點半了,我們睡了整半天。”他說著爬回床,探手去碰李斯年的額頭,觸及尚嫌溫熱,卻不再灼人。方岱川放心了一些。
李斯年迎著光側躺,臉側細小的絨毛在光暈里格外明顯,他眼神里還帶著些為褪的睡意:“你餓了沒有?”
方岱川摸了摸扁扁的肚子,苦悶道:“餓得都已經過勁兒了?!?
李斯年無聲地笑了笑,翻身坐了起來:“走,下去吃東西?!?
“還有能吃的東西?”方岱川就差沒流口水了。
李斯年神秘兮兮地眨了眨左眼:“我私藏了一瓶午餐肉罐頭?!彼f著爬起來,扒開了身下的床墊,從床板下面摳出了一盒午餐肉。
“你他娘的!”方岱川吞了吞口水,大罵道,“你怎么能把吃的藏這里?!你是屬老鼠的嗎?!睡覺翻身掉一罐頭皮屑!”
李斯年被他說得惡心了一下,梗道:“那你別吃。”
一樓廚房。
方岱川望眼欲穿地站在廚房門口,等著被投喂沾滿了皮屑的罐頭。李斯年在里面做飯,屋后種的菜已經蒙上了一層火山灰,兩人也不懂化學,不知道能不能入口,索性沒動。屋里還有前幾天剩下的菜,李斯年把刀抄在手上,他左手抬不起來,便喊方岱川進來幫忙切菜。
方岱川看見了這把刀,想起了什么:“你剛出門的時候,把刀藏哪兒了?”
李斯年正指揮著方岱川撬罐頭,聽方岱川這么問,他拍了拍大腿。
“?”方岱川疑惑地看著他。
李斯年用食指蘸了下罐頭的油湯,舔了舔,含糊說道:“我用皮帶在大腿外側綁了個刀套。”
皮帶?綁在大腿上?方岱川瞠目結舌地低頭看著自己手上的料理刀,想象著那個場景,心情有些復雜。
兩個二十來歲的大小伙子,幾天的體力消耗之后,這點青菜罐頭實在不夠填牙縫。兩人狼吞虎咽吃完了一小鍋,方岱川把最后一包壓縮餅干掰開,泡進了菜湯里,恨不得連湯舔干凈。
“行了,別舔了,”李斯年也頗有些意猶未盡,“出去轉轉,我記得礁石那邊有海鳥群,找找看有沒有鳥蛋。”
沒人考慮危險,一來島上只剩下陳卉一個妹子,二來饑餓感能橫掃一切。要不怎么說人為財死鳥為食亡呢?
兩人一拍即合,起身往海邊的礁石群走去,天色已經暗了下來,四周的一切影影綽綽,并不清晰,方岱川細心地辨認著海灘上的各項痕跡,一些被海浪沖上來的大魚茍延殘喘著,魚尾不時地拍打著身下的沙灘。
“明天就能離開這里了。”方岱川撿起一只長得怪模怪樣的魚。
李斯年挑了挑眉:“離開以后,你想去做什么?”
“先去報案吧,畢竟死了這么多人。”方岱川思考。
李斯年笑了一下:“然后呢?”
“然后休息。我現在什么也不想干,只想休息一年,狠狠地休息。”方岱川說這話時表情極平靜,眼底卻深邃,精神倦怠。
突然他不知想到了什么,眼睛重又亮了起來,他扭頭看向李斯年:“我們去北極村看極光吧!”
“怎么……突然想到這個?”李斯年唇邊的笑意黯淡了下來。
方岱川小心翼翼地瞥他的臉色:“你……你不愿意嗎?你父母不是看極光認識的么,你要是想去看的話,我……我陪你呀。”
李斯年眼神倏忽一暗,他伸手捏了捏方岱川的后頸。
身后傳來腳步聲。
李斯年張口還想說些什么,方岱川已經轉過了頭。
是陳卉——也不可能有別人了。她停在兩人五米開外的地方,在海邊的小木房前站定。
“你們來這里干嘛?”陳卉目光在小木屋和李斯年臉上轉了一圈,“現在這個時刻,還需要驗人嗎?”
李斯年勾唇一笑:“當然不需要了,最后一匹美女狼不就站在我們眼前么。”
陳卉臉色微微一變:“馬上就不是了,杜葦留了轉換陣營的卡片給我,我馬上就可以變成普通村民卡。我一定能活到最后,這是杜葦的心愿,我會替他活下去?!彼哪樕细‖F出一種悲傷和堅毅的神色,讓人感覺有些心疼。
當然這個“讓人”,是特指方岱川自己,李斯年可半點沒有心疼的意思,他嗤笑了一聲。
不知這一聲笑怎么惹毛了陳卉,她臉色漲得通紅:“你笑什么?!”
李斯年搖了搖頭,一言不發。
“我問你笑什么?!”陳卉瞪圓了一雙眼睛。
方岱川有些不知所措,他看出陳卉情緒已經在崩潰的邊緣,便出言安撫道:“他笑我呢,你別動氣了,快去轉換陣營吧,明早游戲結束就有飛機來接我們了。”
“閉嘴,蠢貨!”陳卉冷諷了方岱川一句。
李斯年臉色立刻陰了下來,他冷冷地勾了勾唇角:“我笑杜葦死得真不值,你手里的轉換卡怎么用,你真的知道嗎?”
這下連方岱川都轉過了臉來。
陳卉屏住了呼吸。
“杜葦沒有告訴你么?陣營轉化卡是需要把四瓶狼毒都上繳的,你手上狼毒夠么?” 李斯年微微掀開一點眼簾,帶著些冰冷。眼前的李斯年讓方岱川感到有些陌生,他甚至從對方的眼神中感覺到一種嘲弄的惡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