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靛藍這一番唱作俱佳,真情流露,簡直沒有分毫作偽的痕跡。
沈問秋臉上表情還繃著,私底下卻悄悄給靛藍豎了個大拇指。
而這主仆倆一唱一和,卻把宜生說地一愣一愣的。
宜生還真沒去隔壁沈問秋院子里去看過,但她這個院子倒的確是布置的極好的,陳設景物不說,各項用具都是一等一的。
這些陳設用具有些是她自己添置的,還有些卻是最近沈問秋陸陸續續搬進來的。
因為譚氏總是上門,沈問秋屢屢翻墻,他在她院子里喝茶讀書處理生意公務,于是慣用的東西也就一件件兒地也搬到了她這里,翻墻離開時也不帶走。她還以為只是沈問秋用不慣別人的東西,沒想到還有防著譚氏的意思?
只聽靛藍那話,沈問秋簡直憋悶極了。
有錢不能花,有好東西不能用,這可比錦衣夜行還讓人郁悶。
不過……宜生看著沈問秋一本正經的臉,默默地在心里翻了個白眼。
為了防譚氏把好東西藏起來,這事兒興許是真的,但——若說沈問秋因此就用不著好東西,非得躲在她這兒才能用,如此憋屈可憐,那純粹扯淡。
就算真是如此,那也是沈問秋故意的。
如今宜生也算對沈問秋有了解了,雖然猛然被靛藍唬地一愣,但很快就反應過來,這主仆倆是合作賣慘呢。
偏偏人家說的有鼻子有眼的,你還不好意思揭穿他們。
宜生扶額,選擇了閉嘴。
于是,哪怕譚氏不來了,翻墻的人依舊照翻不誤。
那副立下汗馬功勞的梯子每天被架在兩座宅子之間的院墻上,而宜生院子里,屬于沈問秋的東西也越來越多。
***
花開兩朵,各表一枝,譚氏這邊放棄了從沈問秋身上摳錢,自然就要在鎮國公府上使勁兒下功夫。
于是,鎮國公府那位管家最近簡直煩不勝煩。
之前管家已經按照陸澹的意思,給沈家送上上萬兩的銀子,幫著沈家重新找了處寬敞氣派的大宅子,又買了些□□好的下人,還幫著沈家人用剩下的錢開了兩家小鋪子,買了一千畝地。
這樣一通忙活,沈家儼然又是一個小富之家,雖然比不上以前,但卻肯定衣食無憂,沈家但凡上進點兒用心過日子,等到三個月后,依舊能體體面面地送沈青葉出嫁。
可是,習慣了奢侈生活的沈家人又怎么會僅僅滿足于衣食無憂?
每隔兩天,沈家人便會有意無意地抱怨,不是缺了這個就是短了那個。而這些抱怨都會恰巧被這位管家聽到,若是他不能把這些抱怨給平息,那么,這些抱怨就會流傳開來,滿京城的后宅婦人們就又議論起鎮國公世子未過門妻子娘家日子怎么怎么不好過,怎么怎么缺東少西。
而沈家人缺什么呢?
譚氏要燕窩魚翅保養容顏,沈問知要古籍珍本怡情養性,沈承宣要人參靈芝調養身體,二老爺沈問章要建個演武場操練武藝……就連小妾姨娘們都哼哼唧唧地表示她們如今的日子還不如以前的丫鬟。
只有少數幾個人不鬧幺蛾子。除了本就生活簡樸,搬家后好似毫不受影響的劉老夫人外,就只有幾個心性尚正的小孩子,二房的幾個孩子,大房的沈文定,以及一向跟沈青葉不對付,這會兒自然也不肯靠著沈青葉婚事要好處的沈瓊霜。
但了他們之外,其他人的各種要求就足夠鎮國公府受了。
鎮國公府管家每來一次沈家,心里對自家世子爺這樁婚事的不滿就愈深了一分。
如今的沈家,就好像攀附著鎮國公府的水蛭,靠吸著鎮國公府的血過活。偏偏這幫以譚氏為首水蛭還絲毫不知感恩,明明是求這人要東西,卻不肯低下身段,而是各種拐彎抹角、明敲暗打地讓鎮國公府主動給她們送東西,好像是鎮國公府主動求著供養她們似的。
這感覺,可把管家惡心壞了。
管家都如此惡心,鎮國公府后宅的當家人自然也不會高興。
陸澹生母早逝,繼母不是什么善茬,在陸澹少年時很是給他找了些麻煩,害得陸澹裝成紈绔才沒被她養廢。但那段時期早就過去了,如今的陸澹已經把繼母和繼母所出的弟弟鎮壓的死死的,根本不敢對他的親事置喙。所以雖然繼母十分不滿沈青葉,但她的不滿沒有任何意義。
可她的不滿沒意義,另一個人的卻十分有意義。
這個人就是陸澹的祖母,鎮國公府老夫人。
老夫人十分疼愛陸澹,對陸澹這個寶貝孫子的妻子人選自然挑剔地很,以前云霓天天追著陸澹跑,她不喜云霓的做派,覺得她輕浮浪蕩,沒有半點女子應有的矜持和規矩,因此哪怕云霓身份高貴,她也依舊不喜歡她做自己的孫媳婦。
而沈青葉卻十分投她的眼緣。
乖巧靈秀會說話,舉止有規有矩,唯一不好就是出身不算太好,一個沒落伯府的庶出小姐,配鎮國公府世子實在有點兒低了。但跟陸澹一樣,老夫人心氣兒高,不是那種指望靠親家地位來給自家增光彩的。
她覺著自個兒孫子有大本事,根本用不著靠妻族,因此對孫媳婦的出身倒不是很挑剔。
不在乎沈青葉出身,又覺得她性子討喜,當然最重要的還是孫子自己喜歡,這般種種因素下,老夫人才同意了孫子娶沈青葉。
但是,如今看著沈家人這副爛泥似的模樣,老夫人有些后悔了。
她不止一次在人前表現出對沈家人的不滿。
距離沈青葉和陸?;槠谥皇H齻€月,這么短的時間,原本鎮國公府應該緊鑼密鼓地籌備的,但沈青葉卻發現,這些天鎮國公府根本沒什么動靜。
看著譚氏等人還在貪得無厭地一味吸血,而鎮國公府老夫人看著自己的眼神越來越不溫柔,沈青葉便是再傻也知道出問題了,跟何況她可一點兒都不傻。
沈青葉不得不再一次苦口婆心地勸譚氏等人收斂下,不要再向鎮國公府提那么多非分要求。這樣的勸告她已經做過很多次了,不止勸告,她甚至還威逼利誘,從各個角度跟譚氏等人分析,如今她們這做法有多么短視。
然而,不管好言相勸還是威逼利誘,譚氏卻都是油鹽不進。
之前譚氏求沈青葉把沈承宣從皇宮撈出來,沈青葉卻根本不搭理她,還讓下人把她當瘋子似的關起來,從那之后譚氏便恨死了沈青葉,但凡能讓沈青葉不痛快的,她都會躍躍欲試,更何況如今的沈家確實需要吸血鎮國公府。所以,沈青葉勸也好威脅也好,譚氏一概不聽。
譚氏不僅不聽,還嘲諷地看著沈青葉:“你是覺著自個兒如今翅膀長硬了是吧?我看你是忘了,你那出身有多不能見人吧!”
沈青葉胸口一跳,強笑著:“祖母開什么玩笑,我是您的孫女,出身怎么就見不得人了?”
她的出身,或者說她的出生當然見不得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