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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夜城主慌亂之下倉皇出逃,卻無煙逮了個正著。
原本外城還有不少守衛和朝廷的正規軍,但當這些士兵帶著兵刃殺入不夜城救急的時候,卻發現他們的不夜城主已經被那群天降的“賊人”綁作了俘虜。
高漲的士氣一瞬間低落,而無煙更是說出了那句讓整個不夜城士兵都惶恐的話來,他說:“天行不義!賊居中原!還我山河!正我明君!”
城中守軍一聽這話都露出了惶恐的神色來,幾個人面面相覷之后,為首兩人突然“呯——”地一聲扔了手中兵器,跪地告饒:
“將軍!小人們也只是為了糊口在城中討口飯吃!并非不辨是非幫助奸賊,還望大人開恩、留小人們一條性命啊!小人愿做馬前卒、替大人攻敵啊!”
無煙撇了撇嘴,面上肅然,只架長劍在不夜城主的脖子上:“開恩?爾等糊涂混賬、忠奸不分,一味幫助佞臣賊子。如今我們追隨同嘉長公主,匡扶正義,自有神明相助,就算立刻殺了爾等,也能驅爾等尸骨殺敵,留你們何用?!”
原本還在觀望的士兵們被他這么一嚇,紛紛丟下了兵器跪地求饒:“將軍饒命啊!將軍饒命啊!我們、我們知道這城中的布防所在,更知道那龔安固大軍的軍需由何處補給!”
“小人、小人知道沿海抗倭海軍的營房,以及他們的糧倉!”
“小、小的這里有廬州巡撫寫給龔安固那賊人的親筆密信!”
……
他們一個兩個地說開,上封們紛紛拿出有用的消息,而下層行伍士兵們更是保證鞍前馬后絕不背棄、忠于同嘉公主忠于大錦。
無煙心里好笑,面上卻不動聲色,佯作沉思考慮,勉勉強強答允了眾人的要求。而那個早就被嚇破了膽子的不夜城主,更是再不敢生什么讓龔安固回來救他的心思,忍痛保證——
他愿給同嘉公主和眾位將領、士兵們提供他能夠提供的一切東西。
“如此!”無煙終于笑了起來:“那便請城主大人,帶著我們去開放夜城的北面大門——迎接我軍吧?”
無煙得手,木鵲為信。
江近天、江俊兩父子立刻讓魯將軍和副官兩人回城中去,幫助同嘉公主和系鴻軒轉移。系鴻軒此戰任先鋒,帶領水寨眾位當家和賊寇們往江寧的南城門而去,無煙信號一到,他們便開門迎敵。
駐守在江寧城南的將領原本就被白蟻嚇了一次,時下軍心渙散,又聽聞龔安固為了戒下在不夜城中活活嚇死兩個逃兵,內心更加忍熬著,進退維谷,實在難耐。
眼看江寧城門一開,被他們通緝多日的系鴻軒打頭陣出城叫陣,未及迎敵便先怯了大半。匆匆忙忙點將上場,兩兵還未相接、身后安閭縣方向,又傳來了震天的吶喊——
“天行不義!賊居中原!”
“還我山河!正我明君!”
正面對上系鴻軒那位將領一聽這喊殺之聲,心下知道大勢已去,當即丟了手中兵刃跪地。手底下的士兵們也沒有多做抵抗,就紛紛舉了白旗。
系鴻軒等人一路開拔過去極為順利,安閭縣內由趕到的張千機帶領恭王府的私兵暗中相助,所以大軍過境、非常順利地就到達了夜城之下。
而夜城北面城門,早早就大開著迎接著他們的到來。
同嘉公主由江俊親自護送前往夜城,而江近天與石鵬寨的二當家、六當家留下斷后,退出江寧城,而直接向南轉移到了夜城之中。
龔安固走水路固然快,但等他到達江寧城北的時候,整座城已經人去樓空。
城樓上空蕩蕩地掛著紅色的兩列條幅,上頭寫著那十六個字的大逆之語。而他以為的對手,早早地撤離了這座城市,只留下了南下馳援的廬州巡撫和廬州十萬內防兵同他尷尬對望。
這是龔安固來到江南以后吃的第一場敗仗,敗在輕敵、敗在驕縱輕狂。
他策馬上前,一躍而起扯下了城樓上的兩面條幅。眼中閃著寒光,卻還是慢條斯理地來到兩軍陣前,將條幅一扔上了天空,抽出隨身的佩劍——將之斬斷成了碎布!
“從此時今日起,再有叛我龔安固者,當有如此幅——!”
天空中碎裂的紅色碎布片猶如是狂風中席卷起來的紅色楓葉,明明才是春日盛時,龔安固看也不看那些紅色布卷走回軍中的樣子,活像是在秋意肅殺中橫空出世的修羅。
戰地殘陽如血,龔安固帶兵進入江寧城中,心情如墜冰窟。
一方面他不明白夜城為何那么快被攻破,另一方面他看著江寧城中物資如此匱乏的模樣,根本料想不出對方堂堂一介公主,是如何在被圍困十日的情況下、強撐著打了這兩場漂亮的翻身仗的。
正在抑郁出神間,龔安固的先遣部隊返回來向他報告道:“將軍!那邊、那邊的幾家鋪子里頭有發現一大批朝廷糧餉!”
“朝廷的糧餉?”
龔安固一愣,臉色變了數變,當即道了一句“在哪兒、帶我去看”便跟著那小兵匆匆去了。這、其實是江俊臨走之前送給龔安固的一份大禮——關于江南水禍的由來或者說人為原因。
工部尚書曹建良、他的相好教坊司奉鑾魏凝蕊,魏凝蕊的妹妹魏和婉,以及魏和婉的夫婿、前羽城巡撫鄧嘉良。
這些朝廷里頭的蠹蟲,江俊希望,最好龔安固一個都不要放過。
看著手下人發現印有朝廷“救災糧餉”字樣的銀子,龔安固的眼中幾乎要噴出火來,再看到士兵們呈上的幾分密信時,他的臉色徹底陰沉了下來。
捏著那幾封薄薄的信箋,龔安固手背上青筋暴起,骨結泛白,整個小臂都在輕微地顫抖著,他惡狠狠地瞪著這些腌臜的證據,呼吸急促地怒吼道:“原來如此!原來如此!”
曹建良修建江南水事工事的時候,就已經偷工減料、克扣了都水司近乎一般的撥款。緊接著他又給他的裙帶關系鄧嘉良弄到江南來補了肥缺!
若說一年錢戶部尚書鮑方的的案子貪污款項巨大的話,今日工部尚書曹建良的這個案子,才是損害深遠、幾毀江南!
龔安固并非鐵面無私之人,但一場敗仗壓抑的心情需要一個宣泄。
因此他秉筆直書,將這江南總督府中發現的一切盡數形成了奏折直接呈送給了御史臺,御史中丞尹正看見龔安固的奏折而不是軍情還奇怪了幾分。
但一看其中內容,也顧不上禮法,當即送交給了政事堂的幾位秉筆,要他們直接呈送給皇上。凌承此刻正陪著容妃崔氏在御花園中下棋,政事堂的太監們恭敬來了,他還有些掃興。
待看清楚了奏折內容后,凌承靜靜地立在御花園之中良久,暴怒之下,竟然將一整個的棋盤都掀落到了千鯉池中。
三日后,
工部尚書曹建良玩忽職守、貪污苛扣江南救災錢糧一案爆發,牽連者甚眾。江南總督蔣暉被革職查辦,工部都水司除司長沈永年降三級為工部檢校留用外,其余盡數流放西疆。<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