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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作為塵湖水寨寨主系鴻軒的親弟弟,系鴻明絕對不可能一輩子做影衛陪在衛五身邊。系鴻軒起先答應,也是希望系鴻明跟著衛五、能夠學到真本事。
畢竟系鴻軒刀口舔血的日子過慣了,也會希望自家弟弟能夠有一技傍身,將來他若有意外,弟弟也不至于沒有還手之機。
系鴻明當影衛,倒是他自己的選擇。
衛五也問過系鴻明,千崇閣中有的是能夠讓他自保的技藝。那少年與李無章一般年紀,李無章都曾問過他——要不要跟著他學習使毒的本領。
若換了旁人,定然會選擇跟著李無章學這等不需要太費力的。但系鴻明卻拒絕了,而是用一句話堵死了所有人的規勸。他說、他哥哥要他“跟著”衛五學本領。
是跟著“衛五”,而不是其他人。
當時是衛五有心刁難他,畢竟系鴻軒自己在外頭拼殺血路,家中對這唯一的弟弟還是千依百順地寵著的。
當時系鴻軒送這小子過來,衛五也只當是給系鴻軒面子,料定系鴻明吃不得當影衛的苦。
然而系鴻明咬牙撐下來了,而且成為了千崇閣當中最厲害的影衛。
他的成長讓衛五吃驚,同樣也讓系鴻軒高興。而衛五也是在船上北上的時候,告訴了系鴻明一個讓他震驚的消息——衛五說,他已經沒有更多可以教給系鴻明的東西了。
言下之意,便是影衛可以見光,從此以后系鴻明還是系鴻明。
適時系鴻明正在船上郁悶,看見江俊和無煙兩人同衛五如此親密無間,當然十分扎眼睛。而無煙早見過了千崇閣的人當他們家少爺是洪水猛獸,自然寸步不讓、同系鴻明起了爭執。
系鴻明雖然看無煙不順眼,卻也不敢真的傷了無煙。
如此,兩人一來二去不打不相識。加之江俊之后在恭王府中勤學苦練的樣子也落在系鴻明眼里,系鴻明不是什么鉆牛角尖的人,看著衛五同江俊在一起確實開心,便也作罷。
只是某一次無意中與無煙爭吵時,曾經提起過江南的水道、暗渠。
“是……小弟這么對你說的?”系鴻軒愣了愣,“那條水道,他當真找到了?”
無煙點點頭:“系……兄弟當時對我說的是,鄉關那座山下面有不少的水道暗渠,他從前跟著……寨主你在那里宿過一夜,您,帶著兄弟們喝酒。他、實在無趣,也就發現了那里。”
“就、就算是寨主的弟弟發現的——”某位當家不甘心:“那也是十余年前的事情了!現在,那條水道通不通都還是一說,要從水下尋到路,大軍怎么好過去!”
話說開后,無煙也不害怕了,他挺直了腰板淡淡道:“我今天白天會去探路,若道路通達,倒也不用大軍協助。”
“什么叫不用大軍……”
“敲山震虎、威懾敵軍,龔安固此人向來自負。他搶先占領了我們所圖的夜城、必定十分驕傲自滿,如今夜城背后突然天降奇兵,自然來不及細細查看——倒真不用大軍壓境。”
江俊莞爾,笑著替無煙解釋完全。
無煙則感激地看了自家少爺一眼,挺起了胸脯驕傲地瞪了那幾位當家一眼。
“若真能潛入夜城,那真是大功一件,但……要如何引誘敵人出兵呢?”同嘉公主猶豫,下意識就把心里話給說了出來,而大廳之外卻忽然傳來一陣爽朗的笑聲,公主的門房來不及稟報,便聽得那人說道:
“若公主不嫌老臣多事的話,老臣愿帶輕騎五千,取道城北關山道,佯攻廬州,以誘敵出城!”
那聲音令江俊眼前一亮,而同嘉公主更是在敞開的大門口,看見了一個披著銀色甲胄、右手中捧著锃亮銀盔的中年男人推門進來,他雙眸放光,嘴角洋溢著一抹淡笑。
但偏那笑容,讓滿座眾人感受到了一股說不出的力量。
“父親——?!”
眾人中,屬江俊是那最激動的,也不管老將軍還拿著個銀盔在那里杵著拗造型,直接撲上去來了一個熊抱,幾乎將中年男人撞得晃了三晃。
江近天被兒子滔天的熱情惹得也有些動容,摟著江俊拍了拍他的腦袋,才佯怒道:“沒大沒小——還不快點下來,讓爹給公主殿下正式行個大禮?”
江俊連忙放開他爹、閃開一步。
不過同嘉公主這一次也不讓江近天跪了,她走過來一手扶了老將軍、一手拉著江俊走進廳堂內:“將軍能來,是同嘉做夢都不敢想的事情。如今是戰時,他年同嘉還是不是長公主都不一定。大家同仇敵愾,才是最要緊——那些虛禮,不行也罷!”
江近天搖搖頭,還是趁著同嘉公主不注意時補上了大禮。
他賦閑在江南的這段日子里,說是不技癢難耐那是假的。但看著河南巡撫尹榮的下場,看著誠王凌華的死,江近天有時候也覺得、早早地從那個朝廷抽身,是一件好事。
之后,江南又出了裴君浩的事兒,同嘉公主拉起了大旗,說出了當年的事兒。
老將軍窩在家中,一腔熱血不知為何就被點燃了——他們江家不說是什么高門顯貴之族,但忠君愛國之心常懷于胸,凌承登基后他一直郁憤難平。
如今,兒子都已經站到了恭王凌武、同嘉長公主一邊,他作為父親——又怎么能夠逃避責任,逃避對于故主的那一份愧悔!
所以他今日站出來了,披上了他一直在擦拭的鎧甲、來到了江南總督府的大門前。
門房原本是帶著他一路來到大廳的,但當時那位二當家的、正好開口問江俊有什么法子,老將軍便攔住了門房,有心要聽一聽兒子的謀略。
而江近天自己,既然敢披甲上陣、毛遂自薦,當然心中已經準備好了一套戰術。但是萬萬沒想到的是,兒子想的比他想的更加周全、更加細致。
老將軍在老懷安慰之余,又有些懷疑——自家兒子是不是并不適合披甲上陣,更應該當個韜略天下的謀士。羽扇綸巾、談笑間檣櫓灰飛煙滅的那種風流騷客。
當然這種錯覺很塊就在推門進去被這臭小子一個不講章法的熊抱后,徹底消失了。
龍生龍、鳳生鳳,他江近天的兒子,果然還是泥蛋子里滾大的——一點兒都不適合舞文弄墨,學那些文人端著的風雅態度。
江俊不知道他爹談笑間就給他未來做了一個職業規劃選擇,但之后的事情就如此定下來了——老將軍帶領五千輕騎兵并兩百輜重兵前往廬州、佯作攻城突圍之狀。
而無煙則用這段時間去探一探鄉關之下的秘密水道,若可行,便領少年青壯兵丁和一千禁軍準備連夜突襲進入夜城。
系鴻軒則帶領一眾水賊陪著同嘉長公主坐鎮江寧府。
江俊則領兩千禁軍,跟隨江近天前往江寧城北,旁的不做,就是去壯大聲勢、裝得像是那么一回事。讓龔安固以為他們真的準備從江寧城北突圍而出。
夜色微涼,江南的夜不似京城寒涼。
走在大軍中間,遙遙看著領軍在前的父親,江俊的嘴角抑制不住地上揚起來——原書中老將軍當了一輩子糊涂蟲,今次,卻也能夠為了他江俊、做個聰明人。
月色下銀盔發出鏗鏘之響,那是一種江俊極為熟悉又陌生的聲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