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樹下墊著一張波斯毯,上頭放著好幾個厚軟的靠墊,柳心蓮漫不經心地靠在上頭,擺出一副慵懶的姿勢,玲瓏有致的身形呈現出完美的“s”。
雖在吟香樓中見過,但那一次遠沒有這一次距離近。
若說女人的美也算一種劇毒的話,那么柳心蓮的美,必定見血封喉。
江俊和張千機遠遠地站在回廊中,都不用再靠近,就能夠感到圍在柳心蓮身邊的這些男人們,無一不對她的真心傾慕。
而柳心蓮剛講完一個故事,聽著這群男人的阿諛奉承有些膩味,在連打了幾個哈欠后,眼光一動就瞟見站在廊下的江俊和張千機。
“呵,”看了江俊一眼,柳心蓮似乎不感興趣地別開視線,她坐起來,饒有興味地沖在座的人道:“我倒還有個故事,就不知在座的諸位、愿不愿聽——?”
“二當家的,只要是您講的!我們哪兒能有不愛聽的!”
“嘿!我們想聽!當然想聽!”
“唷——今日可真是可以大飽耳福嘍,您快別吊我們大家伙兒的胃口了,講給兄弟們聽聽吧!”
……
一聽柳心蓮還有故事,周圍的漢子們都鬧騰起來,一個個面露紅光、興奮異常。可柳心蓮卻露出嘲諷的笑來,眼里,更是沒有一絲兒光。
旁人沉浸在靠近“女神”的興奮中,可江俊卻能看清——哪怕是隔著一段距離——看清柳心蓮對他那若有若無的敵意。
“……”這又是為什么?
他和柳心蓮只有數面之緣,難道吳廉泉把他從外頭迎接回來的這個“空降”行為,真能引起千崇閣眾人那么多的不滿?
江俊想不透,更加想不透的是,柳心蓮竟然在榕樹|下開始講起了“紙上談兵”的典故:
戰國時趙國大將趙奢和他兒子趙括、老將廉頗,以及秦國、趙國之間那點事兒,早被史官、民間的說書人嚼爛了。
莫說是江俊,就連坐在一旁的眾多大老爺們也摸不透柳心蓮講這個到底何意。
而柳心蓮說了半晌,才盈盈一笑道:“諸位定然奇怪我為何要給大家講這么一個老舊的故事,我只是想請教各位,你們以為——趙括為什么會失敗呢?”
雖然不明白,可柳心蓮開口問了,這樣漂亮的女人,裙下之臣無數,自然有人搶著回答道:
“自然是不懂變通、空口說白話,看了一堆兵書就以為可以抵擋秦國大軍了。若他如廉頗一般堅持守城,而不是出去和秦軍死拼的話,哪里會在長平之戰輸給白起,白白葬送四十五萬趙軍。”
“而且還自以為是,持才傲物,讀過兵書就認為自己天下無敵,驕傲輕敵、犯了兵家大忌!”一人說。
又幾個江湖人站出來:“趙括有罪,可敵人也同樣狡猾,若非是趙王昏聵,相信了秦軍的反間計、換下老將廉頗,又輕信秦人的謊言——怎會輕易身死國滅?”
柳心蓮聽著他們說得差不多了,這才站起身來、撣了撣身上并不存在的灰塵,抬頭目光凌冽地看向了回廊、江俊所在的方向:
“江公子,您也聽了許久了,不知江公子你——對這個故事,有何看法?”
柳心蓮不出聲的時候,這里的二三十號人根本沒人會注意他,可偏偏柳心蓮出聲了,而且目光灼灼地看著他、專門點了他的名。
就好像是站在黑黢黢舞臺上的演員,突然被聚光燈給選中了。江俊皺眉,有些不習慣被這么多人帶著赤|裸裸的審視和嫉妒目光看。
他沒立刻開口,江俊不覺得柳心蓮是真想聽他對長平之戰的看法。
果然,柳心蓮見他不答,便點點頭向江俊走來:
“也是,江公子是大哥親自邀請進來的人,老五也對你青眼有加,想必江公子你確有過人之處,紙上談兵老故事,公子所謀深遠,自不愿回答我這簡單的問題——”
柳心蓮這句話是微笑著說的,而且笑得甜美迷人、甚至尾音帶著嬌嗔。
但,就連江俊身邊的張千機都皺起了眉,有些不滿地輕喚了一句:“二姐!”
柳心蓮卻好似沒聽到,她一看到江俊就會想起昨天夜里她看見的那個場景——在一個隱蔽的山洞之中,昏黃的篝火照映著兩個人相擁而臥。
即使那是兩個男人,即使其中一個是她這輩子最敬重、最關心、愿意為之付出性命的男人,即使她看見了這兩人身上的狼狽和嘴角的血污,可是她還是忍不住——
忍不住浮想聯翩,忍不住患得患失,更忍不住心中那股無處發泄的恨和怨!
所以柳心蓮臉上在笑,可眼里卻在噴火——江俊他知道什么,他根本不知道老五經歷過什么、是什么人,又是如何艱辛、隱忍小心才走到今天。
成大事者不拘小節,甚至不容許有任何弱點。
她,包括吳廉泉、張千機和李無章,甚至是千崇閣里大多數的人,他們步步為營、處處小心,與人勾心斗角、虛與委蛇,一路走來,充滿了坎坷與驚心。
眼看事情步入正軌,一切也朝著他們所期待的方向發展,偏偏,叫衛五遇上了這個江俊!
在蘭陽的悅榆客棧中,柳心蓮怎能忘又怎會忘記衛五對她和他們所有人的警告。這個江俊就好像是一個隨時會爆炸的黑|火|藥埋在衛五的身邊、像一條隨時會蜇人的毒蝎!
所以柳心蓮不想掩飾她的敵意,更一點兒也不愿將江俊當成“自己人”。
于是,柳心蓮又道:“江公子,你若不回答,我便替你答了吧——趙括紙上談兵,尸位素餐,為‘大將軍之子’,卻只懂得看兵書、和人討論戰局,空有一副好口才、而沒有真本領。”
江俊瞇了瞇眼睛,他可沒聽落下柳心蓮特意強調的幾個字:
大將軍之子。
“有些人呢就是這樣,讀過兩本書,又仗著家里的功勛,就以為自己天下無雙、是個人物了,也不知害了多少旁人替他受傷、賣命,”柳心蓮一邊“嘖嘖”了兩聲,一邊將江俊上下一個打量:“江公子,你說是不是這個道理?”
說完,她也不等江俊回答,而是轉身回到了榕樹下靠著,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望著這個女人的背影,江俊嘴角抽了抽,諷刺意味明顯成這樣可真沒勁。
“江公子你別生氣,”張千機扯了扯江俊的袖子,壓低聲音在他耳邊道,“二姐喜歡五爺,她這是嫉妒你。”
= =?
江俊“哈?”了一聲,柳心蓮喜歡衛五關他什么事兒,這能有什么好嫉妒的?不過柳心蓮當著這么多人說了這么些話,對他的有敵意可真是一點也不假。<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