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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思渺苦著臉,從牙縫里抽著氣,“還要來啊?”
王明還沒說話,徐哲行搶著道,“要消炎就消徹底,不然斷不了根,留下隱患就更麻煩了。”
陸思渺只好應了,“那就麻煩王老師了。”
正在收拾醫用器具的王明笑著擺手,“哎沒事兒,我跟老徐多少年交情了,這都是不算麻煩。”
陸思渺笑道,“徐老師說過,和你是大學同學。”
王明道,“不止呢,我倆算是從小一塊兒長大的,小學初中高中都在一個班,大學也都選擇了臨床醫學,要不是--”
話語一頓,空氣忽然沉默了下,陸思渺下意識地抬頭看向徐哲行,恰好捕捉到對方眼里一閃即逝的晦澀。
王明反應很快,打著哈哈略過了這個話題,“總之你不用客氣,就叫我名字好了。老徐,你明天記得帶她過來,還是這個時間。”
最后這句話是對徐哲行說的。
徐哲行點頭,“知道了。”拍了下明的肩膀,“走了,你也早點回去。”
王明看向他,臉上帶著一點歉疚,徐哲行不著痕跡地搖了下頭,示意沒關系。
兩人的默契交流陸思渺沒注意,她剛才歷經冠周沖洗,一痛一緊張,手心都出了汗,現在藥效發揮出來沒那么疼了,整個人都放松下來,臉上不由顯出一絲疲憊。
徐哲行看了出來,拿了藥后就帶著陸思渺告別離開。
此時已經晚上十點過,學生們都早下了自習回寢室了,教學樓只有零星幾盞燈火還亮著,大多是教研室。
兩人并肩而行,路上清靜,陸思渺牙沒那么痛了,注意力也移到其他事情上了,“徐老師,有件事我其實好奇很久了。”
“什么事?”徐哲行溫和地看著她,夜色下,男人的目光專注而深沉。
陸思渺道,“你為什么會選擇從事法醫這個職業?”不等徐哲行回答,她連忙解釋,“我上次去你家借梯子,看到你書房里有很多獎狀,有次送餐的時候到醫學樓,無意中看到有個展覽室里面還陳列了獲得國家級獎勵的優秀學生,其中就有你,上面寫著你攻讀的是心內科方向……”
從救人治病的心內科,到給死人驗尸的法醫,其中轉變可謂徒然,她當時就覺得奇怪,再加上今天王明欲言又止,更是勾起了她的好奇心。
徐哲行沉默了下,陸思渺咬了下唇,“抱歉,如果不方便的話不用回答的。”
徐哲行聲音清朗溫潤,“不是的,我在想怎么說……還是讓你感受下吧。”
他忽然停步轉向陸思渺的方向,陸思渺也不由跟著停下腳步。
兩人面對面而站,徐哲行伸手抓住陸思渺的手,她楞了下,就聽到對方道,“感覺到了嗎?”
陸思渺一時沒回過神,只是覺得抓著她的男人的手,溫熱而微微顫抖。
她不明所以地望著徐哲行,男人冷靜道,“感覺到了嗎,我的手在顫。”
陸思渺不解,“那和你選擇法醫有什么關系?”
徐哲行笑了笑,放開手轉而攤開,昏暗的路燈下,陸思渺清楚看見對方修長而有力的手指,而在小麥色的手掌上,一道猙獰的疤痕盤在上面。
陸思渺抬眼,神情滿是驚異,“和這道疤有關?!”
這道疤痕她早就看到過了,但從來沒有多想。
徐哲行收回手,神色淡淡,“我本來和王明一樣,都學的臨床醫學,只不過碩博連讀的時候選方向,我選的心內科,他選的牙科。”
“研一在心內科實習,我的老師是享譽中國的心內科大拿,心臟搭橋手術全中國第一個做、也是資歷經驗最豐富的,享受□□津貼的老教授,年近六十。”
他說的輕描淡寫,陸思渺也能想象,這樣一位老師的學生,要有多優秀才能得到對方的賞識收為學生。如果將來出山,該是多么前途無量。
“那你……?”陸思渺忍不住接口。
徐哲行提步,陸思渺連忙跟上,就聽到他語氣平淡地說,“有天手術,因為病人病情嚴重,雖然老師盡力了,病人還是死在手術臺上。家屬就鬧起來了,有人激動之下拿了刀想要刺我老師,我當時在旁邊,就擋了下來。”
陸思渺幾乎可以想象當時的驚心動魄,急切追問,“所以你傷到了手!?是不是傷的嚴重,所以沒辦法繼續當醫生,才被迫轉了專業?”
徐哲行沒說話,算是默認了。
她眼睛莫名酸楚,話語帶著幾分嗔怪,“你擋的那一下,是犧牲了自己的整個醫學生涯。你就沒想過后果嗎!”
不難想象,為了成為一個優秀的心內科醫生,徐哲行付出了多少,而因為一次醫鬧,人生夢想都毀滅了。
她向來不是會說重話的人,現在脫口而出,完全是動了真性情,真心為徐哲行感到難過。
徐哲行道,“那個時候擋刀全是本能,哪能想那么多呢。”低低笑了下,“不過也不算后悔,我的老師還活著,每年能夠做近千例心臟手術,還能帶出更多學生。想一想,我又不是徹底廢了,轉專業也不算什么。”
時過境遷,他也能豁達坦然地面對。而對當年從云端跌落、心高氣傲的天之驕子遭遇的絕望痛苦,只字不提。
可有人能懂。
少女眼中影影綽綽的淚光浮動,望著他的眼神既悲傷又動容,還夾雜著絲絲縷縷的心疼。
徐哲行胸口傳來一陣悸動,手不由自主地伸出去,撫上少女光潔的臉頰。情不自禁彎下腰去,呼吸與陸思渺近在咫尺,聲若呢喃,“思渺……”
陸思渺身形僵硬,臉頰悄然緋紅,眼神落入對方溫潤柔情的眸光中,有片刻的失神。
徐哲行……阿澤……
眼見著兩人的唇越離越近,就在男人即將親吻到她的那一秒,陸思渺如夢初醒一般飛快扭過頭去,于是原本的吻如蜻蜓點水一般在唇畔掠過。
男人垂下眼睫,放開手退后一步,“抱歉,一時情不自禁。回去吧,太晚了。”
轉身想走,衣角突然傳來阻力,訝異回頭,少女羞紅著臉頰,定定望著他輕聲問,“徐老師,你喜歡我嗎。”
語言可以騙人,動作可以偽裝,唯有眼神最真。他注視她時墨黑眼瞳像是一泓溫柔而沉靜的深潭,只一眼便讓人深溺于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