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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子倆明明心知肚明,卻誰也不捅破,倒是劉莞兒這個話題的中心特別的尷尬,原來承南大哥和嫂子確實想送她回黔城去的。
也許是他們覺得她在蘇家呆的太久了不合適,也許是他們看出了老夫人的想法,不論哪一種劉莞兒作為一個尚未出嫁的姑娘,都覺得難堪。
“老夫人,承南大哥說的沒錯,我確實不應該長留的,如果老夫人喜歡,往后我還可以再來?!?
“你放心,有我在誰也不能送你走?!碧K老夫人即刻護住她,瞪著兒子,意有所指,“今天你跪在祠堂里,對著你爹的牌位你心中有沒有愧,對不對的起蘇家這列祖列宗!”
蘇承南皺起眉頭,委實覺得娘這些打算荒唐的很。
“既然如此,我明天就派人去一趟黔城。”
蘇老夫人的氣還沒消下去:“去黔城做什么!”
“派人把劉老爺和劉夫人接過來,在這期間娘可以替莞兒挑幾個如意的,等他們到的時候可以一起商量。”蘇承南想的十分周全,“要是從黔城出嫁的確是太遠了,到時候可以從蘇府嫁出去,也算是件喜事,往后也不怕她受人欺負,我們都在這兒,就當她半個娘家可以讓她仰仗?!?
“你!”蘇老夫人這下是真說不出話來了,氣的胸口起伏猛烈,臉色鐵青。
劉莞兒也急了,那怎么行,不能把爹娘接過來:“承南大哥,不用把我爹娘接過來,我,我本來就想回去看看他們的,元宵之后我就回去?!?
蘇老夫人用力抓住了她的手,咬牙:“好,那你就去把人接過來!”
蘇承南和劉莞兒同時愣了,之后的反應兩者卻是各不相同。
“好,我這就安排人去?!碧K承南說完后起身出了屋子,劉莞兒如癱了一般重重的坐在了塌子上,心里閃過萬般念頭,都只化成了三個字,怎么辦。
蘇老夫人沉浸在剛才的怒意中,沒有注意到劉莞兒一瞬煞白下來的臉色,見兒子走了,松開握著劉莞兒的手,擺了擺:“莞兒,你先回去。”
夏至扶劉莞兒離開后,林媽媽將蘇老夫人扶了起來走入內室,叫丫鬟煮了安神茶端過來,緩著聲勸解:“老夫人,老爺若是真的把人找來了,可如何是好?!?
“讓他去接,接過來了就開誠布公的說?!卑抵恍校蔷兔髦鴣?,她要為兒子納一房妾室有何不可,這大魏朝那條律法規定了不可以,“就當著大家的面,看他往后敢虧待莞兒?!?
“這不是……”林媽媽噓了聲,沒敢往下說,這就是要鬧的魚死網破啊,就算是老夫人做主納了又能怎么樣,老爺不理睬,就算是費盡心思也無用啊,空耗了表姑娘的光陰,和劉家也難交代。
“眼下走一步算一步?!碧K老夫人神情一厲,必要的時候是該下些狠手。
……
蘇錦繡并不知道榮園里發生了什么,只收到了劉莞兒偷偷差人出府的消息,一個時辰后得到了確信,出府的丫鬟到了寧家下邊兒的一家鋪子,進去一小會兒就出來了。
“一早身體還好好的,爹去過后身體就有恙了?!碧K錦繡將碎銀子往紅色錦袋里塞,一面想著一面說,很快分析出來了,“難道是因為表姑娘也在,爹說了什么把祖母給氣著了?!睔獾倪B午食也不吃了,估摸著晚上也省了。
而劉莞兒在大年初一派人匆匆去送信,這檔口,爹的話一定分量十足。
“小姐,夠了。”清竹在一旁提醒她,蘇錦繡低頭一看,懷里已經備了十來個紅色小錦袋了,如沁軒上下伺候的人也才七八個。
“這些你拿去分給底下的人,你與冬罄的我另有準備,喏,這個給李媽?!碧K錦繡指了指一旁大的紅色錦袋,“多出來的這兩個你拿去芳澤院,給如墨和如珠?!?
蘇府人不多,老夫人和夫人都很客氣,每年都會額外給這些下人添新年賞錢,如沁軒這兒大小姐就更客氣了。
清竹出去,見著個丫鬟就分一個,一面不忘念叨這幾年來掛在嘴邊的話,只要是一心向著小姐的,小姐都不會虧待。
此時已是下午,蘇錦繡往懷里揣了個空的大錦袋,叫了冬罄,出門朝芳澤院走去。
芳澤院內夫妻二人剛剛說起榮園里的事,聽聞丈夫要將劉家人從黔城接過來,老夫人還答應了,宋氏怔了怔,心里不是滋味。
對于從小就沒了娘的宋氏而言,她很渴望嫁入夫家后能和婆婆相處好。所以嫁到蘇家后盡管又許多的不適應,她還是努力去學,努力做到最好,希望老夫人會喜歡她。
以往老夫人說什么她都不會介意,心想著她總歸是為相公好,當娘的又有哪一個不是為自己兒子呢,可這回,她是真的覺得不舒服,老夫人從來沒真正的接受過她,她對她的不喜歡,從她嫁入蘇家開始就沒消除過,甚至不惜要和兒子攤開來說納妾的事,讓劉家人過來。
比起丫鬟抬的妾,正兒八經家的姑娘進門做妾室,要他們如何對待。
宋氏不由悶悶道:“相公,娘她,真的只是因為想有個香火么?”
“黔城老家以往發生過幾樁事,都是家中沒有兒子繼承家業,最后都讓旁的一些給搶了,這是娘心里的一塊病?!碧K承南攬住她,輕輕拍了拍,“可有兒子繼承家業的,鬧的也不少,生下來不教養,別說是繼承香火,祖輩攢下的基業都能給折騰光,到最后就剩個姓,又有什么值得爭?!?
“之前娘也往這兒塞過人,這次就算把人送回去了,還會有別的?!边@些事的結癥并不在于那些丫鬟,更不在于劉莞兒,而是在于老夫人。
而且這蘇家的家業總有一天要交托到孩子們手里,子孫的重要性宋氏怎么會不明白。讓相公頂著這么大的壓力,宋氏一直都很過意不去。
“唯一的辦法,就是我們再要孩子。”宋氏說完,被蘇承南握著的手狠狠一緊,宋氏的心一下軟了。
這輩子她只看到他驚慌失措過二次,一次是陪著才半歲的蓁蓁玩,沒看住讓她從塌上摔了下去,第二次就是她生蓁蓁的時候,穩婆說難產,請了大夫過來后又說她失血過多性命堪憂,當時他不顧產房血忌沖了進來,守在她床邊怎么都不肯離開,生怕她會因此死去。
對宋氏而言那是九死一生,對蘇承南來說,那是這輩子最不想再去碰觸的。
后來好不容易救回來了,大夫說她身子折損的厲害,幾年內不能再要孩子,蘇承南因為擔心,那一陣子甚至都不敢碰她。
都是年輕氣盛的人,夫妻之間如何能長時間這樣相處,宋氏那時性子又剛烈,從小到大也沒人告訴她遇到這樣的事情時該怎么做,險些真去買了畫坊花樓里給那些花娘喝的烈性避子藥。
后來回了一趟宋家,還是當時剛生下宋司儀的宋大夫人幫忙出主意,替他們找了大夫,在固本的基礎上添了幾味藥,一月三帖,叫宋氏按時服用,并叫他們避開每月最容易受孕的那幾日,不要同房。
蘇承南擔心用久了會對身體不好,所以這些年來固本的藥方換了好幾個,所幸的是宋氏也沒有再有身孕,每回大夫過來把脈都說挺好。
但妻子再提要孩子的事,他還是會怕。
“我娘的身子不好,生了兩個哥哥后原本沒打算再要孩子,我算是個意外,我娘卻在生下我沒多久就過世了,這么多年來我爹都沒有續弦,任憑別人怎么說,將我們幾個拉扯大,若說后悔,我想爹他心中是有過那樣的念頭,若沒有生下我,娘也許就不會走的那么早?!?
宋氏自懂事以來身邊就只有爹和兩個哥哥,她小的時候比蓁蓁還要混,在外誰要敢說她的不是,招呼上來就是一頓揍,那個時候宋老將軍一個糙漢子也不太會養女兒,犯了事兒扔著與她兩個哥哥一樣處置,揍就對了。
后來宋氏漸漸長大了,宋老將軍想想不對,那時正好長子娶了媳婦,對比一下兒媳婦和女兒,得意了半輩子的宋老將軍終于有了危機意識,請了一堆的人來教宋氏琴棋書畫禮儀。
“可我那時已經十來歲,光腳慣了誰還樂意穿鞋啊。”宋氏不禁笑了,“換了一批一批的人都教化不了,最后我還干出了綁架人的事,把你給綁回了宋家,怕被我爹發現還藏在了柴房里?!?
宋氏自己學問不高,對讀書人卻是特別敬重,那時又常跟著二哥去書院,一來二去就看上了當時的蘇承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