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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符曉也知道，這有多困難。有些病早期很難被發(fā)現(xiàn)，還有些病，就算發(fā)現(xiàn)了也沒用。在影視劇或小說中，白血病的患者總是接受了骨髓移植后皆大歡喜happy ending，但很多人卻不知道，接受了骨髓移植的也只有很少的人能活過五年。感染、排異、復發(fā)……陰影無時不在。

沈懿行說：“我想，我的天賦有限，注定無法在人類對抗疾病的悲壯歷史上寫下濃墨重彩的一筆，但我想，我勤勉一生，只要能為后人在道路上鋪一顆小石子，也不枉了我從事一輩子的醫(yī)藥了。我用我的成功或者我的失敗，為通天塔壘悄悄一塊磚上去。我常常想，倘若我的存在，能將某種疾病被攻克的時間提前一秒，零點一秒，零點零零一秒，那就好了……許多人會因此得救。可實現(xiàn)它也非常難。”

符曉撫上沈懿行的胳膊：“懿行……”

沈懿行又說道：“新的療法……據(jù)說，對她這一類型的白血病效果不錯。”

“嗯。”

“不過，很多藥都是進口的，因此治療費用非常昂貴。她母親是我一個朋友的朋友，有次我在朋友圈里看見消息，便與她的母親取得聯(lián)系，幫她解決了點燃眉之急。”

“嗯。”

“可是其實，我一個人，或者加上更多的人，再捐又能捐多少呢？世上的患者那么多，最終還是只能靠自己或家人。”

“嗯。”

“所以，想要把藥的費用降下來，必須擁有本國的創(chuàng)新藥。否則，就只能服用比美國落后二三十年的藥，甚至更長。要么，花高價購買原廠進口藥。那些藥物，對美國人來說也是很昂貴的，何況對中國人？很少人用得起。”

“……”

“哦，還可以去印度買……印度規(guī)則不嚴，經(jīng)常仿美國的，倒是比美國便宜點。”

“……”

沈懿行繼續(xù)說：“其實我決定由嘉懿進行三期臨床試驗，也是想開個頭，希望能讓更多藥廠看到，即使是小公司，也可以試圖推出創(chuàng)新藥。倘若嘉懿能夠賺得盆滿缽滿，那說不定能帶動一下風氣呢。”

“……”符曉緊緊地摟住了沈懿行的胳膊。

“嘉懿一個公司能量終究有限，但也許可以拋塊磚引塊玉呢……現(xiàn)在政府對創(chuàng)新藥也是越來越重視了，政策一直在向好的方向發(fā)現(xiàn)，藥審中心人數(shù)也擴張得非常快。”

“懿行。”符曉說，“我好愛你啊。”此刻，她最明顯的感覺竟然是她好愛沈懿行。

“……？”沈懿行愣了下，而后笑了笑道，“怎么突然之間對我表白起來？”

“我每一秒都比上一秒更愛你。”符曉時常覺得自己對沈懿行的喜歡已是極限了，但沒過幾天便又會發(fā)現(xiàn)，之前的喜歡并不是極限……

此刻回想起來，她之所以愛上對方，與沈懿行那個“愿望”脫不開干系。她最開始只是覺得沈懿行帥氣又優(yōu)秀，但在聽說對方打算畢業(yè)之后創(chuàng)立藥廠治病救人之后，便時常覺得對方會發(fā)光，從外到內都是那么漂亮。符曉一直喜歡美的東西，她喜歡美，也喜歡香，最最喜歡善良的人，雖然在這時代，不知從何時起，“善良”已經(jīng)不是好詞，“圣母”更加不是。沈懿行呢，外表冷漠，內心善良，甚至……那啥，“圣母”……可符曉卻依然覺得，對方是最好最好的。唔，她想對別的人說，又帥又有錢的圣母，其實真的是很好的。

她自己每天見的是美的和香的，沈懿行每天見的卻是極殘酷的，但事實上，他們兩個追求的目標很一致，就是能讓世界變得更好的東西。

接著，沈懿行又去看了另一個患者，與第一個不在同一樓層。

第二個孩子與第一個的個性可謂全然不同。

在一開始，符曉還以為他媽媽才是患病的人，可是很快，他的媽媽便說，住院的是她的兒子。那個小男孩兒特別活潑開朗，看見沈懿行后，拉著沈懿行一刻不停地講述各種各樣的事，話嘮得不得了。

而他媽媽，雖也樂觀，話里和話外卻盡是懊悔。

她說，當初醫(yī)生建議兒子服用某種藥物，可她認識的親戚朋友說，副作用很大，沒有必要用，醫(yī)院只是為了“創(chuàng)收”才建議她那樣治的。她說她也不知道是不是由于經(jīng)濟原因本能地傾向于聽信親戚朋友的話，便拒絕了醫(yī)生一開始的方案，結果病情沒有能夠控制得住。雖然說這話時，她的語氣如常，可符曉還是能感覺到一個母親深入骨髓的自責。

她也知道了，在兒子病情快速地進展之后，她給很多醫(yī)藥公司寫信求助，詢問新藥物……沈懿行便是那時認識了他們的。請求他幫忙的很多，沈懿行也捐過幾個。

從醫(yī)院出來后，符曉還是低落。

她不像沈懿行，能快速地將情緒從醫(yī)院的那種氛圍中抽離出來，她一直很低落，沈懿行最后無奈地說以后都不會帶她去了。沈懿行抱著她，一直逗她開心，符曉最后才終于好受了一些。

沈懿行說：“我本來只是想回憶一下決心……同時與你分享我對于自己事業(yè)的看法……沒想到會這樣。”

“沒事。”符曉搖著腦袋說道，“我覺得挺好的……我更了解你了。”

“……嗯。”

“懿行，你經(jīng)常去醫(yī)院？”

“沒有。”沈懿行說，“有時候連見你的時間都沒有，怎么會去醫(yī)院？其實也只是偶爾轉一轉罷了。”

符曉說：“哦。”

……

第二天周日的下午，醫(yī)院的人遲了半個小時才將統(tǒng)計數(shù)據(jù)發(fā)來。那人把事忘的精光，沈懿行打電話去問，他才恍然大悟地道歉了。

符曉坐在沈懿行大腿上，與他一起看那一堆數(shù)據(jù)。

沈懿行摟著符曉的細腰，將全部文件下載了下來。

“懿行……”符曉回頭，看了看沈懿行。

“沒事。”沈懿行笑了下，親了符曉雙唇一下。

“哦……”符曉轉回頭，等著看數(shù)據(jù)了。她屏住了呼吸，心臟砰砰亂跳。

怪了……如果是她自己，未必會如此地緊張。可這是沈懿行的夢，她不忍看著它破碎。她自己連做夢夢到沈懿行時，都會下意識地放慢腳步，因為擔心自己也在對方夢中，跑得太快了會驚擾對方。

沈懿行將文檔點開，符曉立刻一項一項地看過去。

創(chuàng)新藥一共進行了兩組三期臨床實驗，那些文檔上面簡直是寫滿了各種數(shù)字。

一級終點……二級終點……疾病發(fā)作時間……發(fā)作頻率……

有效……不良反應……耐受……

好像……好像……全都優(yōu)于目前市場上通用的那款藥物……尤其“有效”，百分比簡直比旁邊的對照組提升一截。“不良反應”差不太多，都未見嚴重的不良反應，但是一級二級的有一些，至于“耐受”，略好一點。

符曉不是很懂，但有一點點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