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十泗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www.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因為關于沈流螢的從前,他不知,沈流螢也從未與他多說過什么。
他此時緊緊抱住了沈流螢,就像方才她抱著他那樣。
墨裳尚未回答沈流螢的問題,只聽沈流螢又問:“我之所以會死后重生在這個世界,根本也不是意外,對不對?”
“汝不犯懶的時候真的很聰慧。”墨裳沒有回答沈流螢的問題,反是夸贊了她一句。
與此同時,她抬起手,將一直遮擋住她臉面的面紗取了下來。
面紗之后的容貌,的的確確與沈流螢一模一樣。
她雖未回答,卻已是回答。
墨裳以為沈流螢還會問什么,誰知沈流螢卻是難過道:“為什么啊墨裳,你和墨衣這樣過七千年,不痛苦么?”
墨裳微微怔了一怔,而后輕閉起眼,搖了搖頭,平靜道:“許是因為心中不想忘卻的情義,許又是因為想要贖罪,如今,這都已經不重要了。”
“贖罪”沈流螢喃喃一聲,“是什么樣的重罪,要讓你們以這么長久的痛苦來贖?”
“身為人世醫者與人世帝君,卻險些毀了這個人世,可算是重罪?”墨裳幽幽反問。
沈流螢怔住。
墨裳卻是神色平靜,語氣淡淡,“汝二人只管放心,沒有人奪得走汝彼此。”
這句話,是對沈流螢說,更是對長情說的。
因為長情這會兒怕極了沈流螢會回到她所說的另外一個世界去。
沈流螢便又捧起他的臉,在他的唇及鼻尖上親了親,而后摟住了他的脖子,肯定道:“我不會離開你的,我的一切都在這兒,我不會離開的。”
沈流螢對長情說的這些話讓墨裳的目光變得有些飄忽,仿佛沈流螢的話讓她想起了些什么似的。
過了良久,才聽得墨裳徐徐道:“妖類生來便有強于人類數倍的力量,可妖類心思單純,更是有情有義,哪怕人世與妖界向來不兩立,可若誰人待妖類好,他們便會將這份好十倍百倍地還給誰人,甚至相信這個人。”
“而人類善變,貪婪,心思叵測,哪怕力量遠遠不及妖,卻又有的是辦法得到自己想要的,哄騙欺瞞,哪怕不擇手段,為了那一能給人增強力量的妖元,不知多少無辜的妖類死于人類手中。”
“這一切使得一直努力想要人世與妖界和平相處的墨衣與照白的推到了不得不對立相向的地步,事情本還有轉圜,可是有一天,有人帶著一個將將會跑的小娃兒來到墨衣面前,道是只要有了那個小娃兒,大辰天下便可蕩平妖界。”
說到這兒,墨裳面上露出了悲傷,她嘆息著道:“吾雖為人,可吾始終無法想得明白,人心為何總是殘忍又貪得無厭,不過一個孩子而已,偏偏要被當做被利用的工具而卷入這些紛爭來。”
“那個孩子”心中有猜想,使得沈流螢忍不住問道,“是誰?”
“他有一個招人疼的小名,叫綿綿,他還有一雙和你的他一樣黑亮的眼眸。”墨裳嘆息的語氣里是深深的無奈與無能為力,“他是照白的兒子,妖界的將來,照白曾與墨衣說過,有機會帶上這個孩子來給墨衣見上一見,可世事弄人,墨衣從不曾想過他見到照白的兒子,會是以那般的方式。”
“如此一來,所有的一切,都不再有轉圜的余地了。”墨裳幽幽嘆息著,總是平和的她,今回卻是一直在嘆息,為墨衣為照白,為人世,更是為妖界。
“哪怕照白再如何相信墨衣,他也無法接受這個事實,那時候的照白,任是墨衣說什么,他都聽不進去,都不再相信了。”
在人類為了自己的**而殺害了那么多無辜的妖界生靈之后,卻又讓照白如何再能相信得了墨衣,他心中一直堅持的對墨衣的最后一絲信任,最終也被孩子被人類奪去帶到墨衣身邊之后而斷了碎了。
“那在妖界與人世爆發大戰之前,墨衣身為大辰帝君,為何不阻止?”沈流螢緊緊擰起了眉,“既然想要與妖界和平相處,為何不阻止?依墨衣大辰帝君的力量,就算阻止不了,也不會讓人世與妖界之間的矛盾那般激化才是啊。”
這一個問題,墨裳陷入了久久的沉默,她甚至沉痛地閉起了眼。
“因為那個時候,墨衣體內的‘毀’之力量已經覺醒,也正因為這一毀之力量,愈發膨脹了世人的貪婪之欲,若不對墨衣這毀之力量進行壓制的話,屆時將毀的便是人世。”
“而能鎮住他體內毀之力量的,就只有吾”墨裳沒有睜開眼,她就這么閉著眼道著沉重萬分的話,“可那時候的吾卻舍不下身受重傷的阿加”
“墨衣與吾啊害了一整個天下,害了人世亦害了妖界,汝說,吾與墨衣的罪,是重罪么?”墨裳緩緩睜開眼,靜靜地看著沈流螢。
沈流螢則是睜大了眼,不可置信的模樣,“墨裳你與墨衣”
沈流螢心中有震撼有問題想問,可看著墨裳隨時都會消散不見的模樣,她卻又問不出口,她怕讓墨裳更悲傷更難過。
墨裳卻像知道她想要問什么似的,輕輕接過了她的話,“吾與墨衣于這個天下而言,究竟是什么,可對?”
沈流螢沒有做聲。
沉默就是承認。
她心中所想,的確是這個問題。
長情心中所想,亦是這個問題。
他們的力量究竟強大到何種程度,竟能阻止得了整個天下?
“毀”之力量,又是什么?
“吾與墨衣,本非人,而是這天地間最早也最純粹的靈氣,在無盡的歲月變遷中漸凝為魂魄,輪回轉世,化而為人,卻仍帶著靈氣之力,只不過,吾與墨衣之力不同,墨衣之力,為傾覆與毀滅,吾之力,乃醫世與救扶,吾與墨衣,為天地而生,相輔相制,同生,共死。”
“吾可壓制墨衣體內的傾毀之力,墨衣則可壓制吾那憫世之心,若遇吾無法壓制墨衣之情況,吾需親手將其斬殺,而墨衣若遇到吾對世人動了情愛之心的情況,他則需將吾斬殺,因為吾二人生于這世上,只為世,不能為自己。”
“在墨衣遇到照白之前,在吾遇到阿加之前,吾與墨衣的每一次輪回都不曾出過差錯,可不知是否是在人世輪回得久了,吾與墨衣的心,也變了,變得像真正的人,會有情,亦會有愛,所以在那一世,吾二人都犯了錯。”
墨衣對照白的兄弟之情,她對阿加的愛戀之情,都讓他們成為了真正的人,而既是為人,就會犯錯。
“墨衣體內的傾覆與毀滅之力本不當覺醒,是被貪婪的世人所逼而致,以致世人之**無限膨脹,才致最后人世與妖界交戰,而吾本有機會壓制得了墨衣的毀滅之力,可吾舍不下阿加的性命,所以一切才走到無法挽回的那一步。”
經歷了太多不可思議的事情,沈流螢而今再聽墨裳的故事,已不再覺得震驚,她只是覺得難過與壓抑,為墨衣,也為墨裳。
“既然無法挽回,你們為何不好好地去輪回轉世?好好輪回轉世了你們便不再記得前塵往事,就不會再痛苦,事已成定局,你們就算想要贖罪,又能贖得了什么?又何必非要將悲傷苦痛留給自己逼著自己?”沈流螢忽生出一種想要擁抱墨裳的沖動,可墨裳只是一縷魄,身為人的她永遠無法擁抱得了,就像山索加哪怕見到她所愛之人,也無法擁抱她。
“只要是人,又有誰不會犯錯?況且你們從不曾虧欠這個天下這個人世,天下命途如此,又豈是你們二人想掌控便能掌控得了的?人心自古以來都是那么那么復雜,你們就算是造化之神,你們也掌控不了天下人心,更何況你們只是人,哪怕你們有遮天的力量,你們也已經是人,只是人而已!”
沈流螢說到最后,聲音變得顫抖且有些哽咽,她甚至難受壓抑地站起了身,難過地看著墨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