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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凜卻是將長情摟得更緊,聲音更顫抖,“是我無用,我保護不了你娘,也保護不了你,你可怨我?”
“我從未怨責過爹。”長情微微搖了搖頭,語氣雖輕卻肯定,“于我心中,爹是我最尊敬的人。”
也是他最想要親近的人。
“可我沒有給你一個完整的家,我花了二十年的時間,都沒能將你的母親找回來。”莫凜語氣里帶著深深的自責與悲傷,他將臉埋在長情肩上,這一瞬間,他沒有勇氣抬起頭來看他放在心尖上疼著護著的兒子一眼,就像這個兒子從小到大,他都沒有勇氣擁抱他一樣。
長情不知道,不是他爹不想抱他,而是他心中的自責與愧疚讓他不敢擁抱他,對于這個兒子,他的心一直是覺虧欠的,因為身為男人身為父親的他,卻不能保護他的妻子,不能保護孩子的母親,不能給孩子一個完整的家,固然擁有可敵國的財富,又能如何?
擁著長情,莫凜只覺悲傷自責到了極點,他甚至……他甚至不知道苓妹是否還活在這個世上,他遍天下找她,可無論他怎么努力,都找不到她一絲一毫的消息。
二十年,二十年了,他從不曾放棄過尋找苓妹,哪怕所有人都告訴他苓妹早已不在這個人世了,他都不相信,他依舊要找。
抑或說是,他不愿意相信。
他怕。
他怕他活不下去。
若苓妹不在這個世上了,他會活不下去,可他卻必須好好活著,因為他還有一個寶貝兒要照顧。
他不能讓他的寶貝兒沒了娘又再沒了爹。
所以他一直固執地認為苓妹還活著,她就在這世上的某一個地方,等著他去找她,就像曾經她每一次藏起來和他玩耍,等著他將她找到。
可這一次,不管他怎么努力,卻都找不到她。
他根本不知道他究竟要怎么辦,才能找得到他的苓妹。
她是人如何,是妖又如何,他只知道她是他的妻,他不怕因她而危險不怕因她而苦難,他只想要她在他身邊,哪怕與天下為敵,他也無怨無悔!
只是,她卻是不舍他因她而危險不怕因她而苦難,所以她義無反顧地離開了他。
可她明明就知道,他既已選擇娶身為妖類的她為妻,就已經做好了危險苦難的準備,但她終究還是選擇了離開。
“我究竟要怎么辦,才能把苓妹找回來……”莫凜說這一句話的時候,眼眶通紅,眸中甚至有隱隱淚意。
“這不是爹的錯,爹這般自責,娘若是知道了,會傷心的。”長情輕撫著渾身顫抖的莫凜的背,莫凜摟著他不放,他亦輕擁著他不放,此時的莫凜就像個傷心不已的孩子似的,長情則像是一個溫柔的爹。
莫凜搖了搖頭,他心底的悲傷埋了二十年,這一刻,他再也忍不住,以致他在長情這個兒子面前失了態。
可此時此刻的他已不在乎。
“苓妹不會知道的……”莫凜悲傷難抑,淚水流出了眼角,濕了長情的肩,“她不會知道了……”
苓妹她……或許早就不在這個世上了,她若是還在,又怎可能二十年都沒有一點消息……
“我會告訴她。”長情撫著莫凜的背,認真道。
沉浸在悲傷中的莫凜又搖了搖頭,可下一瞬,他卻猛地從長情肩上抬起頭,微睜大著眼看著長情,驚得一時間忘了自己面上還留著明顯的淚痕,通紅的眼眶里亦旋著淚,只聽他震驚道:“你方才說什么!?”
長情看著莫凜的眼睛,一字一句認真道:“我說我會告訴娘,爹你快自責得活不下去了。”
“你……”莫凜眸中震驚更甚,顯然是聽出了長情話里的另一層意思,以致他驚得聲音顫抖不已,“你要如何告訴你娘……!?”
“爹,你已經為我這個兒子努力了二十年,如今該輪到我這個做兒子為爹努力了。”長情抬起手,像莫凜溫柔撫摸他臉頰那般,替莫凜擦掉了他臉上的淚痕,在他震驚的目光中道,“我不想看爹再傷心難過,所以我要替爹將娘帶回來。”
莫凜聽得很清楚,長情說的是“帶回來”而不是“找回來”,這就是說,就是說——
這個孩子,知道苓妹在何處!?
莫凜震驚怔愣地看著長情,久久回不過神來。
對著失神的莫凜,長情將床榻上又開始不滿意自己睡著而有要哭的跡象的小葡萄抱了起來,將他面對著莫凜,道:“葡萄,看看你爺爺,像個孩子一樣。”
長情說這句話的時候,微微揚著嘴角。
他是微微笑著的。
莫凜這才回過神,眼眶紅得厲害,卻沒有再落下淚來。
他們父子間總是沒有太多的話,可即便如此,他們卻能清楚地知道對方心中想什么。
就像現在,即便長情沒有明著多言什么,莫凜已明白了他話里的意思。
明白了,他卻沒有緊追著問什么,只是紅著眼眶顫著聲音道:“去的時候,叫上我可行?”
長情定定看著莫凜,看著他那雙他這個兒子接了七八分的眼睛,看了好一會兒,才見他點了點頭,應道:“好,我和爹一起去接娘回家。”
哪怕那個地方不適合莫凜去,可長情終還是答應了。
他已經知道他的母親在何處了。
準確來說,是他已經猜想得到,他也已讓褐羽去確認了。
只待褐羽確認到,他便可以前往了。
縱是那兒對他來說會有痛苦有悲傷,可事到如今,他已別無選擇。
“我的好兒子。”莫凜好不容易恢復了他溫和的模樣,只見他抬手輕撫著長情的臉頰,“知道你母親為何要給你取這個名字么?她要對我一世長情,卻又想要我對她不要那么長情,莫長情莫長情,很矛盾是不是?”
“因為人妖殊途,娘是怕爹的長情會傷了爹。”長情一臉認真道。
“確是如此。”莫凜淺淺笑著,“可她就是我的命,我又怎么可能不長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