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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會害怕的,甚至會叫人來抓她的。
他會叫人來抓她嗎?如果他知道了事實的話。
他會嗎?
那么好的他,會嗎?
可他是因為她是人,所以才會對她好的。
若她不是人呢?
純苓縮了縮身子,朝暖爐偎得更近了些。
這兒好暖,來到人世的這幾十年,冬日里她從來沒有覺得這么溫暖過。
她總是自己,沒有家沒有伙伴,尋找封印的同時還要時刻提防這那些誅妖道人尋到她。
這是她來到人世遇到的第一個真心待她好的人。
真的很溫暖,溫暖得她都不想離開了。
可卻又注定了她不能在這兒停留太久。
就讓她過完這個冬日吧。
過完這個冬日,她就走,日后若是有機會,她就再回來看看那火紅的石榴花。
純苓安然滿足地窩在暖墊上,莫凜提著又撐著甜糕與甜湯的食盒朝這溫暖的書房走來。
忽然間,純苓覺得自己心口疼極,使得本是安然睡著的她驀地睜開了眼。
莫凜提著食盒已經推開了書房微掩的門,跨進了門檻來。
純苓聽著動靜,瑩亮的眼眸里滿是驚慌,不過剎那時間,她光潔的額上便沁出了細細密密的冷汗,她死死抓著心口要站起身,看著窗戶的方向作勢就要掠出去。
可,心口傳來的極致疼痛卻牽制著她站起身都吃力,更莫論從窗戶掠出去。
莫凜的腳步聲近了,伴著他溫和的聲音響起,“純苓姑娘,我把甜糕和甜湯拿來了?!?
下一瞬,莫凜溫和的聲音變得緊張慌亂,“純苓姑娘,你怎么了!?”
只因他瞧見本該愜意滿足窩在暖墊上的純苓此時渾身顫抖地蜷縮在暖墊旁的地上,一副痛苦至極的模樣。
莫凜想也不想就要沖到純苓身旁,可就在這時,純苓驀地抬起頭來看他。
只一眼,莫凜的腳步如被千斤巨石拉住,讓他定在了原地。
因為純苓那本該漆黑瑩亮的眼眸,此時卻是赤紅色!血一般的赤紅色!
正如他曾在西山上見到的一樣!
莫凜嚅嚅唇,想要說些什么,可就在這時,純苓的身子蜷得更厲害,她整個人幾乎蜷成了一個團,也顫抖得更厲害。
忽然,本是蜷縮在地渾身顫抖的她消失不見了!
那只本該跑出書房不見了的白兔子卻憑空出現在她所在的位置!
“啪——”莫凜手中的食盒掉落到底,盒蓋傾翻,甜糕撒了,里邊的甜湯順著食盒流了出來,濕了他的鞋底。
莫凜震驚地看著眼前所發生的一切,震驚得不能置信。
也就在莫凜手中食盒掉落在地的后一瞬間,暖墊上的白兔子如箭一般從他身旁躥過,躥出了書房,躥進了茫茫白雪里,躥出了莫府。
莫凜還是震驚得回不過神來的模樣杵在原地,久久都回不過神來。
不知過了多久,他才慢慢回過神來。
他回過神來后沒有驚也沒有慌,更沒有沖出去喊人,他只是緩緩蹲下身,將翻倒在地的食盒收拾起來。
碟子里的甜糕已經全都翻倒,被甜湯浸化得沒了模樣,再吃不了,甜湯碗里的湯水流盡,碗里的苞米倒出了大半,也再吃不得再喝不了。
莫凜將食盒收拾好后卻是蹲在地上久久沒有站起身。
那日之后,純苓沒有再在這個院子里出現過,莫凜的書房安安靜靜的,除了炭火燃燒偶爾發出的噼啪聲,再沒有姑娘家的歡聲笑語。
起初的幾日,莫凜沒有再到書房去,初一覺得奇怪,問了他原因,他卻什么都沒有說。
可有些事情,一旦養成了習慣,便再難改了。
于是過了幾日,莫凜便又去了書房,他甚至習慣性地在去書房之前讓初一交代廚房做好甜糕和苞米甜湯,哪怕早已不是苞米的時節。
院子里很安靜,院子里的雪覆了厚厚一層,因為莫凜沒有讓人來清掃,這雪便積在院子里。
小紅也依舊安安靜靜地杵在雪地里,雪地上干干凈凈,除了莫凜的腳印之外沒有任何印記,除了他,沒有人來過這個院子。
平日里這個時辰,是純苓出現的時間。
莫凜推開書房門,將暖爐里的炭火燃上,書房門仍如往日里那般微掩著,并未關嚴實,像是留給誰人似的。
暖爐旁那個厚厚的暖墊不見了,因為純苓離開的那天,莫凜將它收起來了,這會兒他卻又是從柜子里將暖墊拿了出來,將它放在了原來的地方,放在暖爐旁。
他在暖爐旁暖好了手,便走到書案后開始作畫。
畫的是火紅的石榴花。
這樣的日子過了一個月,書房那微掩的門扉在莫凜進來后再沒有人從外推開,日日都準備好放在書房桌上的甜糕與甜湯放到冷透,都沒有人動上一口,那個放在暖爐旁的厚厚暖墊也沒有人再懶洋洋地窩在上邊不愿意離開,特意備在書房里的床榻,也不再有人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