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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天是亞伯特第一次來到慰靈地。
多少帝國軍人長眠之地,墳前的青草枯了又長,黃沙磨去石碑的棱角,連同那些篆下的銘文也有些模糊不清。
亞伯特站在前任帝都軍長官的墓碑前,望著石碑上頭已經有些模糊的黑白小像,佇立良久。
他也不知為何要來這里,或許只是鬼使神差。
卡諾西澤爾,英年早逝的帝都軍名將,他經手的每一場戰役都軍校當做經典的案例不止一次的分析,他的畫像掛在軍校的走廊里供后輩們瞻仰。
從軍校時代起,亞伯特便將他的每一次經典戰役分析記得滾瓜爛熟,卻從未如此近距離地審視過他。
盡管那人,已經長眠地下。
“柯利亞回廊一戰,明明是可以全身而退的,卻落得這樣的下場。”他低著頭喃喃地道,嘴角勾起一抹淡淡地諷意,“你說,是不是愚蠢呢?”
周圍很靜,沒有人回答他,墳前的衰草在風里搖曳。
他自嘲的笑了下,終于不打算再待下去,會轉身來,卻看到不遠處有人一襲帝都軍的軍裝,靜靜地看著他。
帝都軍副軍長貝倫卡菲爾納。
四目相對的時候,彼此的眼中晃過一絲訝異,很快又心照不宣的交錯開去。
亞伯特腳步微頓,卻沒有停下來,擦著對方肩頭而過。
卻聽身后有聲音傳來:“他不是愚蠢,只是堅持了他自己認為該堅持的事。”
亞伯特停下來,沒有回頭:“所以呢?”
“他是不止一次將整個軍隊帶出死地的人,再沒有人會比他更珍視每一個普通將兵的性命,你也是從下級士兵一步步地上來的,你該知道這對底層的士兵來說是何等重要。”貝倫卡深深吸氣,緩緩道,“每一年他的祭日,這里都會鋪滿鮮花,那些因為他而生存下來的人,是不會忘記他的。”
亞伯特垂下眼瞼,沒有說話。
貝倫卡看著他的背影,卻又嘆息了一聲:“不過,你的質疑也不是沒有道理,他對得起所有人,唯獨……對不起你。”
若卡諾尚在,想必如今已是駙馬親王,這孩子也該是天生貴胄,享盡榮華,也不至于淪為不名譽的私生子,剛出世便被迫離開生母,歷經種種艱難困苦,一步步走在風口浪尖。
亞伯特微微一顫,不知為何心中竟覺得酸楚,在袖口里攥緊了拳頭,卻是咬緊了牙不在說什么,大踏著步疾行而去。
貝倫卡看他的背影消失在遠處,心頭有無盡地悵然。
“不論怎樣,你今日能來,他都該是高興的吧……”他回頭望向冰冷的石碑,“是吧,大人?”
周遭空寂無人,唯有黃沙散漫,拂過碑前的石刻,似是無聲的回答。
很快便迎來五月的七軍會議。
剛剛經歷過一場叛亂,這次會議便注定不會輕松。
一連串整頓清洗的內部文件堆滿每一位軍長的案頭。
當然這還不是最重要的,皇帝在會議結束的時候,突如其來地頒布了冊立儲君的詔書。
授予帝都軍軍長安瑟斯·亞格蘭公爵大公爵位,并冊其為亞格蘭帝國皇太子。
沒有征求國務省任何的意見,直接加蓋皇帝璽印頒發,并在次日即刻舉行了立儲大典。
如此的迅雷不及掩耳讓諸位軍政要員感到措手不及。
然而鑒于安瑟斯皇子在連續幾次風波中不俗的表現,他們一時還找不到任何反對的理由,雖然驚愕,但大多數的人還是平靜的接受了這一事實。
至此,一直暗流洶涌的儲位之爭終于塵埃落定,倒是叫不少圍觀政局的人暗松了一口氣。
當然,這樣的結果并非所有人都樂見其成,在加冕大典中幾乎被忽略的米亥魯皇子,在典禮結束之后回到索羅家私邸,便順手砸了一只琉璃茶杯。
海因希里·索羅公爵冷眼看著他:“這般沉不住氣,難怪陛下選了安瑟斯,而沒有選你!”
“舅舅!”
米亥魯不甘心地看他,海因希里卻是置若罔聞,他坐下來細品手里的濃茶,眸色沉郁。
說實話以目前來看,米亥魯的表現確實不及安瑟斯來得優秀。
他少年自負,遇事又不夠冷靜。
但海因希里常年在西南駐軍,顯然也不可能時時提點著他。
公爵在心里嘆了口氣,皇帝既然已經做出選擇,那么勢必要在大限之前盡可能地為自己的繼任者掃清障礙。
對于身為皇子的米亥魯,皇帝或許還會留有幾分骨肉之情,而對于其背后的索羅家,可不會有任何情面。
即便他此時想要收手,也已經來不及。
他只能將家族的存亡,寄托在眼前這個年輕人身上。
海因希里放下茶杯,正色看著米亥魯:“我聽說,陛下過幾日打算離宮休養,點了兩位皇子隨行?”
“是。”米亥魯悶悶的點頭,顯然心思不在這上面。
海因希里沉思了片刻,抬頭望著頭頂雕刻精致的天花板,隔了很久,方才道:“米亥魯,陛下既然已經擇定了儲君,那么今后定會為了安瑟斯限制你的權力,所以,你要么老老實實做個閑散的貴族,要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