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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內另三人齊齊變了臉色。尤以何湘為最。
老管家是憐陳婆子無端遭了池魚之殃,著實冤枉;
陳婆子是在凌府做了這么久,一直做得好好的,老管家一向待她不薄,吃穿住用在同等奴仆間都是極好的。此時陡然要被轟出府去,難免舍不得。且被東家轟出門,到底于顏面有失。日后傳將出去,也難抬頭做人。
另又同情啞姑,這么樣個單薄人兒,離了凌府往后可要怎么活,到哪里再去尋份糊口的差事呢?縱是她有一雙巧手,擅女紅。然她生得這副模樣,人見了大抵便要心生不喜。她再找到活計的機會著實渺茫。
何湘則不必說,連累陳婆子受如此重的責罰,她于心怎得安寧。當下,終是上前對著凌逸軒跪了下去。只跪是跪了,比劃求情的動作卻怎么也做不出來。
她不想看他,一眼也不想。心里不禁由此感到濃厚的無望,沁玉珠她怕是找不回了。進府本是為了尋珠,不近他的身,如何能找得回?
可直到此刻真的面對面重逢,同處一室,她才發覺自己對他的排斥有多么深重,已然成了一種身體的本能。一種人們對自身不利,不喜事物本能的排斥。
凌逸軒略意外的看了眼跪在地上的“啞姑”,瞧不出還是個講情義的,他心里冷笑。到底是講情義還是乞憐?不想被逐出府?只既是乞求,這姿態做得可不夠!何況,她便是哭著喊著的求他,也是沒用的!他饒不了她。
待鼻端嗅聞到自她身上傳過來的,濃郁的脂粉香,不由更是嫌惡的蹙緊了眉頭。當真丑人多做怪!單看她這丑陋木楞的模樣,還真是難以想象,她竟是個性喜涂脂抹粉,愛俏之人。殊不知,她這身味道有多么的俗不可耐,惹人厭憎!簡直令人無法忍受!
他正想著,卻不意老管家也跪了下來。
“少爺,”老管家求情道:“老奴斗膽托大求少爺網開一面,饒了陳婆子與啞姑這一回。”
眼見凌逸軒面色不豫,他趕緊接道:“老奴并非是要包庇她們,少爺你想怎么罰都可以,只不要逐了她們出府。”
說罷,想了想,到底還是直言說道:“陳婆子她委實無辜,而這啞姑就老奴看來,實是個本分的,此次想必亦是無心之失。她乃一介孤女,說起來也是個可憐人。求少爺給她條生路。”
室內再度陷入寂靜。
半晌,凌逸軒淡道:“凌叔,你起來吧。我答應你,不逐她們出府。陳婆子我可以不罰,只她,”他冷眼睇著“啞姑”:“我也可以不逐她出府,”說到這里,他停了下來,瞅著啞姑好一會后方道:“讓她在院中罰跪,一天一夜,不許給水,不許進食。”
他本想罰她跪滿三天三夜,但瞧著她那伶仃身子骨,怕是熬不過。他既已答應凌叔放她一條生路,便不能罰死了她。依她這弱不勝衣,風吹就要倒的樣子,一天一夜也夠她受的。
老管家與陳婆子俱知,這已是他們的主子大發了慈悲。當即各自謝道:“多謝少爺手下留情”;“多謝大官人開恩。”
倆人齊齊拜倒磕頭時,卻見啞姑起身徑直走了出去。倆人驚愣面面相覷。不由自主跟著她的背影望了過去,只見她走到院中一屈身,直挺挺跪下。
至此,倆人才暗地舒了口氣,心里卻不免感嘆,這啞姑啊,就是個傻的!人老實得過了頭,傻傻呆呆也不知磕頭謝恩。
凌逸軒對她的行為也感到些許訝異,但覺這個丑女著實怪異得很。身上皆是矛盾之處。他無心深想,不過一個無關緊要的婢女,一個丑怪無比的女人。
何湘咬牙跪在地上,只一會,她額上便冒出了層層細汗,身上冷汗涔涔。她感到很難受,頭暈眼花。因感念陳婆子,老管家對她的一片仁心,不忍拂了他們的好意,不愿再牽累到陳婆子,是以,她跪了下來。然到底身虛體虧,著實難熬。
待得傍晚時分,院子里進來一個人。何湘眼觀鼻鼻觀心,只管垂頭,并不關心是誰來了。她也沒有多余的心力去關心,她難過得緊。
她已在這跪了大半天了,膝蓋從疼到麻木,再從麻木到疼,如萬蟻啃咬,疼得鉆心,真真難以忍受,她已是搖搖欲墜,正勉力死撐。
進來的那個人,對院中跪著的女人亦然熟視無睹。她搖搖晃晃,步伐不穩的走進了屋。此人不是別個,正是凌府現任主母——蘭煙。<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