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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來呢,我一會兒就得走。”她故作無奈,悄悄勾上腰前的手指,“但是既然你這么舍不得……那本鬼差大人,今夜就為你徇個私,暫且不走了。”
他蹭了蹭她臉頰,貪戀那熟悉的呼吸:“那晚你一聲不吭便走,是生我氣了?”
“誰讓你說那混賬話。”秀秀哼一聲。
“我再也不說了。”他立刻接口,斬釘截鐵,“再也不說了。”
頸邊濕意溫熱,這一回,絕不是雨水。
秀秀心一軟,臉上露出一種似笑非笑的神情,片刻,終是噗嗤笑了出來,側過臉斜睨肩上那顆濕漉漉的腦袋:“呆子。”
周允維持著這個堅如磐石的擁抱,含屈道:“又騙我。”
秀秀反手去摸他臉,觸手濕滑,還有微微胡茬刺痛掌心,她笑問:“你哭什么?我都回來了。”
周允抬起頭來,雙手握著她肩膀轉了個,二人終于面對面,浸泡在漫天大雨中。
秀秀摸著他的臉笑出聲來,星眸彎彎,卷翹睫毛蓄著水珠,壓得眼睛張不開,眼前之人也變得迷離惝恍,她想要擦拭,手甫一離開周允面龐,他的手已在她頰上落下,指尖輕掃,水珠被撥開,秀秀眼前驟然清晰,終于看清了他的臉。
周允臉上的傷尚未完全愈合,被雨水沖刷成鮮艷的紅,青黑眼圈看著有些傻氣,偏偏那雙眉眼清朗,只虔誠地、一瞬不瞬地望來。
莫不是這瘋病會過人?要不她怎么會傻成這樣,陪他淋成落湯雞!
這個念頭還沒轉過來,霎時已天旋地轉。
她被周允扛上了肩。
視線顛倒,驚魂未定,一聲驚呼卡在喉間,兩根辮子卻率先墜下來,尾梢垂滴著雨水,隨著他的步伐在她眼前晃蕩。
“周允,”秀秀倒掛著,又羞又惱,本能地窺見危險氣息,連連放柔聲音討饒,“我錯了,我不敢了,你放我下來好不好?這樣頭好暈……”
周允充耳不聞,邁開步子踏著積水走向船艙入口。
宵禁的號子歇了,巡邏的民衛隊尚未轉到此處,空曠走廊里只有他一個人的腳步聲。他緊繃著下頜,不言不笑,神色比俑還要堅毅,只悶著頭往前走。
軟的不吃?秀秀瞇了瞇眼。
好話不聽,那就別怪她先禮后兵。
她在他肩上不安分地扭動,兩條腿和辮子一樣胡亂踢蹬。
“啪!”
一聲響,伴隨著臀部傳來的拍擊,秀秀僵住了。
周允敢打她屁股??!
精神潰散一瞬,隨之巨大的羞惱和奇異的戰栗席卷而來。她忘了掙扎,腦袋耷下去,耳根通紅。
然而下一刻,報復心烈烈燃起,她心里窩火,咬牙使出全身力氣,一巴掌回敬周允屁股,報仇雪恨。
周允腳步猛地停下。
走廊里一時安靜,遠遠地能隱約聽見民衛隊巡夜的腳步,近處卻只有周允略顯急促的喘息聲。
秀秀趴在他肩上,心中那點報復的快感迅速被些許不安取代。
“周允……”她小聲喚她,氣勢弱了一大截。
豈料并未等來他的反擊。
片刻后,兩下輕拍落在方才相同的位置,力道卻截然不同,輕柔得近乎撫摸,軟乎乎好似安撫。
一瞬間,濕透緊貼衣衫形同虛設,他掌心的溫熱陣陣不散……
秀秀自暴自棄地想,她一定是淋雨發燒了。
全身的力氣倏然卸了個干凈,她不再動彈,掛在他肩上萎靡不振,只有兩根不聽話的辮子依舊活潑地蕩來蕩去,露出一絲未盡的雀躍。
偃旗息鼓,秀秀無聊垂著眼,盯著地板看他走過的地方。
腳后水痕一路蜿蜒爬上樓梯,直達三層。人跡杳然,連侍衛的影子都不見一個。
周允在提督房門前駐足。
秀秀見他不動,微微揚頭,只聞他低聲開口:“屋里死過人,不想在這里,但現下也沒有好去處。”
言罷,他單手推門而入,走進去反腳將門踢上,又將她卸下,放在地上。
秀秀腳底發軟,扶著他站穩,面皮猶自漲紅滾燙,還未完全回神,抬眼便見周允已自顧自褪著衣裳。
她圓睜秀目。
外衫被他隨意扔在地上,就在這時,門外響起了叩門聲。
眨眼間,數個低眉順眼的小太監備好了沐浴的熱水,又迅速退下。
“我先洗!”秀秀一個箭步搶到浴桶前,張開雙臂攔他。
周允點點頭,手上動作卻未停,他解開里衣系帶,露出精壯上身,然后從懷中貼身處取出那枚平安符放至案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