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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垂在腿邊的手緊了又松,松了又緊,手背上青筋虬結(jié),仿佛在隱忍著,同時也在積蓄某種力量。
終于,他像是耗盡力氣,緩緩抬起手臂,撫上她濕潤的臉。
她卻猛然偏頭,狠狠打開他,力道不輕。
周允的手滯在半空,頓了頓,卻未收回,再次覆上她的臉,笨拙地、輕柔地用指腹拭去濕痕。
秀秀臉上傳來他手心薄繭的粗糙觸感,溫熱的大掌輕易能把她的臉頰覆蓋,他的觸碰,他的沉默,反而打開了她的淚閘。
她忽然間嚎啕大哭,哭聲在空曠的溪邊回蕩,帶著痛楚和不甘,她肆無忌憚地叩問:“在你眼里,我就是這般召之即來,揮之即去?你想要避開便避開,無所事事了便過來逗弄?”
周允靡知所措,不知道秀秀為何會這樣想,他絕無此意,卻又因為她這一番話,跟著她埋怨起自己。
他把她的臉捧起來,定定看著,眼睫忽閃,遮掩自己的卑怯。皇京最大鍋坊的少坊主,京城里最古怪冷淡的公子,對誰都不在乎的周允,此刻感到了卑怯。
周允把此生的柔情溫和都了交出來,悉數(shù)奉上。他的聲音好似被砂紙磨過:“怎么會......我從未這么想過。”
“那你何故要這樣對我?”
“我...我總不能毀了你的安穩(wěn)人生。”
秀秀像是聽見天大的笑話,哭著舉起拳頭,用盡力氣錘上他胸膛:“那你當初又是為了甚么?明明是你先來招惹我的!”
為何要送她一件又一件的禮,為何要買她的手帕,為何要替她出氣、維護她,為何又要說那些混賬話?是為了周家和釗虹的生意,還是因為李聿是他僅有的朋友,而她是李聿的姐姐?或者,是因為他在說謊,他從來只當她是一只小鳥?
周允任由她捶打著,眼里泛起薄霧,他深深地望進她盈滿水的眸子,薄唇微啟,吐出的字眼輕如嘆息。
他說:“私心。”
【作者有話說】
鈍刀子割肉,不上不下;一口氣吊著,甚為疲軟。
筆竿子無力,酸文假醋;一只眼裝瞎,自欺欺人。
挫敗,挫敗,哀聲長嘆。
我寫的真那么爛?
第40章 生生不盡,世世無悔。
◎懇請長老成全!◎
秀秀乍然停了哭聲,撥開他的手,心里翻江倒海,她垂下眼,顫巍巍的睫毛仍濕潤著,眼中已經(jīng)不再有淚流出。
正在一片混沌之中,卻見周允彎下腰,一片一片把紙錢收進籃子里。
方才的一切爭吵、一切羅愁綺恨都順水流走了。他問:“今天又是為何燒紙?”
忽然,周允發(fā)覺后頸一涼,伸手一摸,濕漉漉的,是她的眼淚。他慢慢起身看過來,秀秀低啞哽咽:“我小弟弟。”
周允愣了好半晌,動了動嘴唇,又俯身去拾紙錢,悶聲說:“我陪你燒。”
二人一塊走到大石旁,周允把紙錢鋪放在了干草上,點了火,橘黃火光跳躍,吞噬著單薄紙張,縷縷青煙散向遠方。紙灰飛了滿天,揚進溪面上飄著,很快被洇濕,又蕩進水里消失不見。
誰也不說話,不知說些什么,抑或是不知該如何開口。
紙錢燒盡,秀秀去溪邊洗了把臉,說:“我從此不要見你。以后,你想死便死罷,我亦不再喊你。”
她不逗留,挎著籃子往外圍的林子里走去。這次,周允沒有攔她。
溪水潺潺,鳥鳴依舊,他在原地看見梨樹上的果子,小小的、青青的,還很生澀。
很多年前,他在樹下仰著頭,吵嚷著要吃梨,周四海無奈,摘下一顆尚未成熟的梨子給他,他咬了一口,又酸又澀,立刻皺著臉吐了出來,逗得周四海哈哈大笑......
他凝望著秀秀的背影,凝望著一顆顆的梨子,眉頭漸漸散開,神情很是溫柔。
周允一直待到日落西山,也不知在想些什么,等到肚子餓得難忍,才回了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