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書房里的祁二爺正將算盤撿回來重新敲。

結(jié)果算盤剛敲出來幾下，門口的小廝就來敲門，與他通報道：“二爺，府門口來了幾個當(dāng)鋪的掌柜的，說是來拜訪您?！?

拜訪這倆字說的太好聽了，祁二爺聽到“當(dāng)鋪掌柜”這幾個字的時候，腦袋里浮現(xiàn)的是他當(dāng)出去的那些鋪子。

鋪子，貨，錢，船，這些字眼在他腦袋里轉(zhuǎn)來轉(zhuǎn)去，賬本攤開擺在他的面前，上面的賬目像是自己長了胳膊腿兒，在他的眼睛里面跳啊跳，旋啊旋，他干巴巴的動了動唇瓣，沒擠出來一個字。

要賬的上門了，可他沒錢給。

“二爺?！毙P見祁二爺呆愣愣的坐著，便低聲提醒了一句：“這些掌柜的在外等很久了?！?

祁二爺猶豫了一下，道：“跟他們說，我明日再上門去找他們。”

他暫時還沒想到辦法。

祁二爺實在不是什么有根骨的人，別人都逼上門了，他也不敢上，就這么縮在府里，好似烏龜縮回了王八殼。

主子不動，下面的小廝也沒辦法，只能轉(zhuǎn)頭去通稟外面的下人，守在門口等候的家丁記下了祁二爺?shù)幕卦?，又到祁府門口，逐字逐句的學(xué)給那三位掌柜的聽。

奈何這三位掌柜的不是祁府的下人，不可能被祁二爺一句話就打發(fā)走，他們既然都聚堆來了，那就一定要個說法。

“明日？我可不認(rèn)什么明日，我的貸條上寫的就是今日，要么今日給錢，要么今日給店！祁府家大業(yè)大，難不成還敢賴賬？”

三位掌柜當(dāng)場翻臉：“若是二爺再不出來，我們就要去官府里問一問了！”

掌柜的一翻臉，下面的小廝也跟著叫嚷。

“就是！祁府是想賴賬不成？”

“說了今天就是今天！”

“二爺不出來，我們就不走了！”

一群人吵嚷的正厲害的時候，紀(jì)鴻到了。

他從馬車上跳下來，遠(yuǎn)遠(yuǎn)正瞧見一片烏煙瘴氣，紀(jì)鴻微微擰眉，后快步走上前去，道：“三位掌柜，紀(jì)某有禮。”

紀(jì)鴻一貫是最會做人的，他手里的人脈也比祁二爺多，面子自然也比祁二爺大，他跟著三個掌柜的說了幾句話，竟然就將對方說回去了。

掌柜的帶著人回去之后，紀(jì)鴻才讓門口的家丁進(jìn)去通稟。

家丁又一次去聽蟬院通稟時，祁二爺正在書房中急躁的走來走去，小廝來時祁二爺臉色都煞白，聽說是紀(jì)鴻來了，祁二爺才喘過這口氣兒來，親自去府門口迎接。

二人重回聽蟬院，一起坐在書房之中，茶還沒上來，祁二爺就趕忙追問：“貨可找到了？”

紀(jì)鴻搖了搖頭，道：“貨找不到了——確實是被水匪劫掠走了，我這頭已經(jīng)打探到了，船老大已經(jīng)出手銷貨了，我們要不回來了?！?

祁二爺臉色一白，差點當(dāng)場暈過去。

但是，下一刻紀(jì)鴻就握緊了他的手，道：“二哥別急，我們還有辦法?！?

紀(jì)鴻面色誠懇，道：“二哥跟我情同手足，眼下二爺遇難，我不能不幫，只是這辦法需要賭上更多，不知道二哥有沒有這個魄力?！?

紀(jì)鴻這人嘴皮子溜的很，明明最開始是他拉著祁二爺入伙，哄著祁二爺掏錢的，但現(xiàn)在一開口，反倒說的好像是他在幫祁二爺一般。

但祁二爺此時剛剛出事、孤立無援六神無主，還真吃他這一套。

“什么辦法？”祁二爺抖著嘴唇問。

“我們再出一次船。”紀(jì)鴻壓低聲音，道。

“什么！”祁二爺高聲喊出來：“已經(jīng)賠過一次了，我們還——”

“正是因為賠過一次了，所以我們需要第二次！我們現(xiàn)在沒有回頭路了，外面那些掌柜的都等著吃你的鋪子呢，如果我們就這么認(rèn)栽了，那以后就抬不起頭來了！”紀(jì)鴻咬著牙說：“這一次，我出兩萬兩，二哥出兩萬兩，我們兩個再來一回，拉兩艘船去，就能將之前的虧損全都平了！到時候掙的錢我一分不要，都給二哥補窟窿，二哥，能不能行，就看著一回了?！?

“二哥！”紀(jì)鴻循循善誘：“孤注一擲，背水一戰(zhàn)，我們才能反敗為勝?。　?

祁二爺被說的兩眼發(fā)直：“我，我哪里還有兩萬兩？”

“有?！奔o(jì)鴻算過了，祁二爺有：“祁府老宅，祁府的地，祁府的港口——抵押賃債出去，正好兩萬兩?！?

“二哥?！奔o(jì)鴻握緊祁二爺?shù)氖郑溃骸叭瞬荒苄琶?，這一回，我們倆親自帶著人跟船，一定要賺回來！百倍的賺回來！讓那些瞧不起我們的人好好看看！”

祁二爺被紀(jì)鴻激將，面色都逐漸漲紅。

他不想賣地，不想賣港口，可是，可是——

不再來一次的話，就是真的虧進(jìn)去了！再來一次他還能翻身！

他還能翻身！

“這事兒太大了?！逼疃斅曇舳及l(fā)抖：“我得跟我府里人商量?！?

“跟他們商量做什么？”紀(jì)鴻嘆了口氣，道：“三爺每日就知道練武，四姑娘一個女人，大房兩個女人，哪里有一個能說的上話的？關(guān)鍵時刻，還得是二爺，二爺是為了整個祁府啊！”

祁二爺知道，紀(jì)鴻說的事兒很危險，但是...他想干。

只要再賭一回，說不準(zhǔn)、說不準(zhǔn)就贏了！

再賭一回，只要再賭一回...

“我干了?！逼疃敿t著眼道。

人一起了貪念，那是九頭牛都拉不回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