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祁四聽聞此話,面色更是難看。
她大哥跑到許家去藏匿,后不明不白的就死了,他們祁府還沒來得及去找許家人的麻煩,他們竟然自己來了!
怪不得她娘又開始瘋嚎。
“走吧。”祁四道:“去祠堂看看。”
她那傻娘最心疼大哥,什么好事兒都只想著大哥,大哥一死,老夫人不知道要瘋成什么樣,她得摁著,許家的來龍去脈她也得搞清楚,大哥的死若是搞不清楚,整個祁府都過不去。
起身要走的時候,祁四又記起來什么,轉頭問丫鬟:“尋春院那頭在干什么?”
這些事兒還得瞞著溫玉干,所以祁四有事兒沒事兒就讓人盯著尋春院,生怕溫玉突然竄出來給她找事兒。
雖說祁四不喜溫玉,但是有些時候她也佩服溫玉,溫玉是個有耐心,守規矩,講道理,還讀過書的女人,以前她們倆姑嫂不吵架的時候,溫玉經常教她算花賬、做生意,說她以后嫁人用得著,還教她管教下人,如何收整奴才,這些東西祁老夫人從不曾教過她,或者說,祁老夫人自己都弄不太明白。
也因為知道溫玉懂得多,所以祁四才怕溫玉曉得他們暗地里干的事兒。
溫玉一個女人不打緊,怕就怕溫玉去跟她父兄告狀,給祁府惹禍。
聽見祁四詢問,一旁的丫鬟忙道:“回四姑娘的話,尋春院那位還在拜佛念經,不曾出門?!?
祁四也有點手段,她怕溫玉鬧出事兒,特意派人去尋春院刺探過,據說溫玉在內間擺了個佛,每日就是吃齋念佛拜佛抄經書,據說每天還會為人焚燒祈福。
想來,是在給大哥祈福吧?
祁四這才松下來一口氣,心說溫玉真是被大哥的死給打擊到了,竟是一連萎靡多日,連自己眼皮子底下發生的事兒都沒勁兒去探了。
這也好,省的溫玉再來插手,她可真沒力氣去再修補窟窿了。
祁四邊想著這茬,她邊提著裙擺走出了客廂房。
——
祁四前腳踏出客廂房的門,后腳就看見祁老夫人在院子里鬧,不過這鬧也鬧得沒多大力氣,最多就只能嚎兩嗓子而已,那兩條腿軟綿綿的踩在地上,全靠兩個丫鬟扶著她往外走,那倆丫鬟若是松了手,她都能栽倒到地上去。
都這樣了,祁老夫人還不肯老實歇著,而是命令倆丫鬟把她托扶去祠堂前。
這倆丫鬟忙低著頭,架著祁老夫人往外走,倆小姑娘架著一個大活人,咬著牙拖抬著走。
“帶我去!快,快!”她的嗓子里冒出含糊嘶啞的喊聲,她臉上的每一根褶皺都擠在一起,細細看來,里面都塞滿恨意。
“母親?!逼钏膹膸績忍こ鰜恚埔娖罾戏蛉诉@樣就鬧心,都這樣了還出門干什么?她擰著眉頭道:“你別急,我去看就是了,你回去——”
祁老夫人聽見動靜,驟然回過頭,與祁四對望上眼。
那是怎樣一雙眼?渾濁的,兇狠的,怨毒的,像是一只沒了崽子的老狗,誰要是敢在這時候伸手,肯定要被咬一口。
祁四后頭那句“你回去等著就行了”硬生生卡在喉嚨口,沒敢冒出來。
在祁四怔愣的這幾息里,祁老夫人一字一頓道:“四兒啊,這幾天娘脾氣大,你不耐煩伺候,娘不怪你,但你大哥的事兒,娘不能不問。”
祁四被祁老夫人看的后背發毛,想起來她給老夫人下藥的事兒,她心虛的偏了偏視線,口風也拐了個彎兒,語調軟下來道:“母親,女兒命人弄個轎子來,抬著您去祠堂吧。”
祁老夫人這才收回目光來。
祁四忙命人去弄了個轎子,把祁老夫人請了上去,這母女兩人一路奔向祠堂去。
——
祠堂坐落在祁府最西邊,此處種滿果木,一年常青,翠色籠著祠堂,樹木越長越高,攀交成林,一走近來便覺得陰涼,因枝木繁茂,四周的空氣中還總是飄著淡淡的果香。
但今日,祁四一走近祠堂院子,還沒進祠堂呢,就嗅到了一股若有若無的惡臭,離祠堂越近,這股惡臭越刺鼻。
她知道,這是她大哥的味兒。
橫死停棺七日,不到日頭不能下葬,哪怕是這樣的熱夏里也得停著,祠堂內擺了很多冰,祁府冰庫里的冰幾乎都被塞到了這里,但也不能阻礙那股惡臭彌漫。
等到了祠堂院外,這股惡臭熏的人兩眼都要流淚了,祁四聞著這個味兒,中午吃的飯都要嘔出來了,一想到這是她大哥的味兒,她又覺得一陣惡寒,擰著眉抬頭望去。
往日里,祠堂是整個祁府里最清凈的地方,里面只放著兩個祁府老奴,也不必干什么體力活兒,只要每日收拾收拾屋子,擦一擦牌位便可,但今日,這祠堂里吵吵嚷嚷,還有人哭哭啼啼,不知道在鬧什么勁兒。
母女二人到了祠堂前,祁四親手將祁老夫人從轎子上攙扶下來,兩人一同踏入祠堂正門。
祁府祠堂不算小,足有半畝地,平日祭祖、成婚、上族譜都在此處辦,祠堂內供奉著兩排祁府牌位,牌位之下,是一大黑棺材。
眼下祁晏游的尸體也正擺在這大黑棺里,老管家站在棺材旁邊,神情恍惚的抹著眼淚。
而在棺材之前,正跪著四個人,一旁還放著個擔架,上面躺著一個,一眼望去,足足有五個人。
正是許老二、老二嬸子、許家倆兄弟,以及地上躺著的許綰綰。
許綰綰昏迷著,老管家在哭,另外的四個人也在哭。
許家當家的許老二哭的最真情實感,甚至嚎啕大哭。
“這是怎么回事?”祁四扶著祁老夫人踏進來,瞧見一群人哭個沒完,當即問道。
老管家在一旁站著,還沒來得說出話,許老二就已經膝行過來,對著祁老夫人和祁四磕頭,道:“小的許老二,對不住老夫人和四姑娘啊!我們也是今兒才知道大爺死了?!?
許老二這番話不知道在肚子里揣摩了多少遍,哭著喊出來:“二爺到了我們村里,不小心糟了水匪,被水匪拐走了,我們出去追,根本沒追上,我女兒也受了重傷。”
“我們丟了大爺,心知事兒大了,但因為大爺身份,我們也不敢聲張?!?
原來如此。
祁四將前因后果一捋,便捋出來了個事情真相。
東水多水匪,水匪在水上建水寨,大船大艙他們劫掠,臨水漁村他們也劫掠,一爬上船誰都找不到,東水每年死在水匪手里的人簡直不計其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