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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她最怕聽的一句話,就是『戲子下賤』。」
老張喉間動了一下,像是吞下某種苦澀。
「她在戲班里被人欺負,吃過辱罵、挨過巴掌……小小年紀,看得清清楚楚。她跟我說過一句話,我到現在還記得——」
他抬起眼,望向昏黃燈光,語氣像從深井里抽上來的水,混著泥土和冷意:
「『啟元哥,我唱戲,是想唱到一天……人家罵我下賤的時候,我可以不哭。』」
「唱得太好,總有一天會唱到天亮。」
而她瞪大著眼,看著我,笑得燦爛:
「那就唱到沒人再罵我下賤為止。」——一句話,像劃破黑夜的光。
老張輕輕嘆氣,眼里帶著些許驕傲:
「從那以后,附近村子的人每次看到她上臺,眼神都不一樣了。」
「她的嗓音、臺步,整個院子都被她亮了起來。那是骨子里的天賦,連天都為她留了光。」
我也不知道為什么,腦子里一想起她,就先想到那個月光下的小院子……明明后來日子變得那么難,她還在偷偷唱那些老戲。唉,人老了,記憶就是這樣,總先跳到最亮的片段。
我還記得,有一天,我看她偷偷在小院子里練戲。
但那些細節……唉,我其實也記不太清了。
只記得那天月光很亮——亮得像是替她打光似的。
月光灑在青石板上,她手拈著蓮花指,眉眼一如既往地認真。
「你這樣練得太累了,休息一會吧。」我皺眉,伸手想扶她一下。
她抬起頭,眼睛亮得像舞臺燈光,「休息?我累得起來,舞臺下的人不會等我。」
「可教官……」我想提醒她注意聲音保護。
「教官不準,我偏要!」她揮了揮手,像在驅散一切阻礙,「我不唱,誰會記住我?」 那一瞬間,小院子仿佛還是亮的——她天生的氣場,仍讓這片小小的天地為她震動。
「好吧,那我就看著你。」我只能無奈地笑了笑。
她輕輕鞠躬,嗓音清亮如泉水般響起,唱了一段小曲。臺步穩得像生來就懂節奏,讓我看得出神—— 這倔強的小身影,已經是舞臺上的明星,哪怕全世界還沒承認。
只是我沒想到,這竟是我們最后一次在這樣的月光下,聽她自由地唱一段老戲。 風已經在遠處吹起來,很快就會把這點光也捲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