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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向瀾忍不住笑了起來,他本就給人溫潤如玉之感,這一笑更是如沐春風,就算是蕭錦初也稍稍晃了下神。
“你看,男女相悅本就沒有道理可講。也許就是一個照面,一曲琴音,一席談話,便可定了一生。若是凡事都能講出個由來,也許就談不到情字上頭了。”
蕭錦初陷入了長久的沉默,她從小受到的教育中并不包括這些。面對婚事,她首先是權衡利弊。難得在齊皋的事情上大膽發表了一回意見,卻叫她一直愧疚到了如今。她似乎從來沒有想過,有一個人會讓她的輾轉反側,求之不得;會讓她由衷期盼執子之手,與子偕老。
一瞬,可定一生嗎?蕭錦初是個武將,她所能想到的一瞬多是危機關頭,生死之間,那個時候她想的是誰?
是…衛潛……
蕭錦初不由閉上眼,她真是個傻瓜。
楚向瀾的聲音不疾不徐地響起:“陛下曾經問我,對于蕭侯到底是怎樣的看法。若有機緣,是否愿意與之相攜百年。我回答:固所愿也,不敢請耳。”
案上的茶已經涼透了,澄澈的茶湯被雪白沫子遮住,顯得云山霧罩。“我冒昧問一句,關于賜婚一事,您是怎么答復陛下的?”
“我已經應了這門婚事。”蕭錦初仍閉著眼,很干脆地回答道。
楚向瀾看著她,欲言又止。
蕭錦初已經猜到了他心中所想,難得耐心解釋了一回:“我對你,的確談不上愛慕。但對于新平侯,你是一個合適的對象。”
“我明白了。”
“不,你不明白,” 蕭錦初睜開了雙眼,她的眸中有光在躍動。“這是昨日的事,但就在剛才,我反悔了,我不能與你成親。”
她曾經錯過一次,對于齊皋,她一直都很后悔。她后悔的不是提出退婚,而是沒能親口對他說出,她不能嫁給他。
他對她很好,一直很好,而她卻讓那個男人以一種最不堪的方式得知了自己退婚的想法。同樣的錯,她不會再犯一遍。
“楚向瀾,我該多謝你……”蕭錦初很認真地看著他,“但是你說的對,男女相悅真的沒有道理可講。這樁婚事對我可說是有益的,從此可堵了悠悠眾口。但這對你不公平,我既然對你無意,便不該拖你蹚這趟渾水。”
“我早該想到的,但還是想聽你親口說出來,是因為陛下?”楚向瀾帶著一絲了然,如果是因為這個人,那么他輸得不冤。
“這是不是就叫當局者迷,旁觀者清?”蕭錦初不知道該報以什么樣的表情,唯有苦笑。“齊翔之前也說過,我和師兄的關系不一般。我當時狠狠申斥了他,說他滿心都是齷齪的念頭。到頭來,卻被自己打了臉。”
楚向瀾對這個結論表示很是奇怪:“拋開君臣之別,圣人也是人,為什么你心儀他就是齷蹉的?”
“不一樣……”一牽涉到衛潛,蕭錦初的腦子就開始發懵:“陛下他一直把我當妹妹看,我也把他當成兄長。如果,我真地…喜歡他……”
蕭錦初總覺得這三個字在舌尖打轉如重千鈞,最終還是說出了口。“那么,他對我的好,從前的那些事……到底算什么呢?”
有些焦躁地撐著下巴,蕭錦初不大明白自己為什么會跟楚向瀾說起這個,也不知道他聽沒聽懂。是因為他太過讓人不設防,還是因為自己已經混亂到隨便抓住一個人就能當救命稻草。
“總之,你先回去吧!婚事作罷的消息,我來跟陛下講,你不用管了。”沒等楚向瀾回答,蕭錦初猛地站了起來。
她很是罕見地退縮了,該說的話已經說完。攻防轉換下,這場對話已經變得過于危險,她不準備繼續下去。
“蕭錦初,你是堂堂征東將軍,整個中原都在傳頌你的戰績。可為什么你偏偏不敢面對自己的感情呢?”
楚向瀾的音色很溫和,但此刻聽來卻無比刺耳,蕭錦初已經快隱沒在紗簾的腳步頓了一頓。
“你對我無意,我并不想勉強,婚事要取消也由你。但你明明傾心陛下,卻非要裝得若無其事。總有一天,你會后悔的。”
作者有話要說:
既然不愛,那就不應該糾纏。蕭侯這次至少學會了當面拒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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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章 不戰而逃
后悔不后悔的, 蕭錦初現在還不得而知。在這個午后,蕭侯頭一次厘清了自己既簡單而又顯得混亂的感情史。
說混亂,是她前前后后已經定了兩回親, 如果加上傅玉差不多要死了三個未婚夫。說簡單,她從頭到尾也不過只喜歡了一個人。
她自己都不曾發現的情感, 幾乎成了一種罪過……
想清楚這點后,她在瞬間做了一個決定, 出宮。
蕭錦初打仗素來是悍不畏死, 所以從不知道自己竟有不戰而降的天分。短短半個時辰內,她已經收拾完畢,換好了衣裳,并遣人送了一張便箋去永和宮。然后,她誰都沒驚動,就這樣從容地離開了皇宮。
衛潛得知這件事的時候, 已經快要入夜了。
“這到底怎么回事?”看著惴惴不安地陳婕妤, 衛潛倒沒有苛責, 只是不解。“含章去哪里了,什么叫不辭而別?”
陳婕妤知道的其實也沒多到哪里去, 她午睡醒后, 有個小宮女來送了張便箋。內容異常簡單, 蕭錦初表示今日楚待詔來診脈,說她已然無事,因此不好繼續厚著臉龐賴在宮中,先回府去了。
略掃了眼那張灑金的箋紙, 字倒是鐵畫銀鉤,筆力不俗。衛潛重重地拍了一下幾案:“簡直胡鬧,宮門的侍衛都是擺設嗎?就隨她這樣進出。”
陳婕妤就為難地垂了頭,宮務歸她協理不假。可這侍衛素來是虎賁衛管,如今的虎賁中郎將可是蕭錦初在兼著呢,誰又敢攔著這位姑奶奶。
張內侍見場面尷尬,只好硬著頭皮來打圓場。“陛下,蕭侯在宮中養傷。您不曾禁了她的足,又有門籍,進出自然是無礙的。”
眼見圣人的臉色越發不好,他稍一思量,趕緊又往回找補:“不過蕭侯也是太兒戲了,陛下留她在宮中是為她身子著想。她這說走就走,全不體諒陛下一片苦心。要不,奴這就去侯府將她找回來?”
大話是說出去了,張內侍的心中卻在暗暗叫苦。與蕭侯打交道可不是個輕省的差事,萬一請不回來,陛下肯定不高興。但要是惹得她不快,就算請了回來,陛下也還是不高興。實在能愁死人。
“罷了……”衛潛面色未霽,卻擺了擺手,免了張內侍的苦差事。“宮中畢竟拘束,她如今既已大好,想回侯府也可。你明日把常青宣進來,我有事吩咐他。”
常青就是新平侯府如今的那位大管事了,沒出宮前頗得圣人的看重,張內侍還得尊他一聲前輩。一聽這請的人從蕭侯變成了常管事,張內侍忙不迭地就應了:“是,奴一早就去。”
“時日不早,你們都退下吧!”<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