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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了,太醫令徐海,那個把楚向瀾從鴻臚寺少卿府中救出來的人,如今已經不在了。蕭錦初忽然對他就有了些同病相憐的感慨,她那位先生如今也是仙蹤渺然,但是蕭侯一貫是不會安慰人的。
面對這有些尷尬的場面,她也只好清了清喉嚨,故作隨意說道:“不是要診脈嗎?那就先回去吧!”
“好……”
他們的身后,赫連氏的二王子殿下正小心地把他妹妹扶上馬車。身材嬌小的赫連姝在他的映襯下越發顯得小鳥依人。
“阿兄……”登車后,赫連姝有些猶豫地在窗口喚了一聲,赫連固趕緊策馬靠了過來。
“怎么了,”看著妹妹露出的一雙眼睛隱有憂色,他故意打趣道:“莫不是見了那位陛下,高興得不行了?”
雖說在宮門前,但他們說的是西戎話,倒也不虞被偷聽了去。但女孩子臉皮薄,聽兄長這樣說,立刻就不依了。
赫連固只有這一個胞妹,從小就是寵著愛著捧在掌心的,此時見妹子板起了臉,只得連聲告饒。好不容易,赫連姝才算給了個笑臉。
看著妹妹嬌美如花的笑顏,赫連固心里有些難受。西戎有晚婚的習俗,妹妹這個年紀放在尋常人家,只怕還在家中撒嬌。但生在皇族,就必須為家也為國擔起責任來,這是每一個姓赫連的宿命。
“女兒家的心思我不懂,不過你也看到了,那位陛下……”赫連固略頓了頓,直視妹妹的眼睛。“已經是我們最好的選擇。雖說年紀大了一些,但聽說他的后宮很是清凈,長得又一表人才……”
其實說一表人才,赫連固都覺得有些虧心。似衛潛這樣出色的容貌,他在西戎和北狄都沒有見過。想必是中原的水土底蘊深厚,方才培養得出如此風流人物。
見哥哥搜腸刮肚地勸她,赫連姝不好意思地低眸,手指絞在一處:“阿兄,你不必說了。我都明白的。”
片刻后,她抬起來頭來,迎著兄長的目光:“我聽你和大兄的安排。”
赫連固在她的眼中沒有看到一點勉強,全然的信任與孺慕,心中更酸澀了。伸手去揉了揉妹子的軟茸茸的頭發:“好!”
一聲吆喝后 ,裝飾著白色旌尾的車隊緩緩駛出了中華門。
自從楚待詔奉旨日日來出診后不久,蕭錦初就發現,這家伙在含章殿的人緣居然比起她來還要好得多。一旦有什么要跑腿的活,下面的人總是很殷勤。仔細考慮一番,她覺得大約是因為楚待詔為人溫和,只要不涉及到專業領域,不管是宮女還是內侍,對誰都是一派斯文有禮的緣故。
這就是楚向瀾對外的形象,不管是誰,都要夸一聲君子。但真實的他是什么樣子呢?是懸壺濟世的大夫,還是對家族銜怨的庶子,或者是對著尸體而面不改色的屠夫……
這還真是一個有意思的人,蕭錦初下了判斷。
今天天氣晴好,又難得有微風送爽。蕭錦初耐著性子診完脈,便準備去殿外轉轉。楚向瀾在司藥局恰好也沒什么差事,便陪著她一塊。
今年的芙蓉開得特別好,已經進了八月還未凋謝。在大片碧綠荷葉掩印下,那些粉色的花朵們越顯得嬌艷動人。
“江南可采蓮,蓮葉何田田……”面對這一池盛放的芙蓉,蕭錦初也不覺有了些雅興,隨口吟了兩句漢樂府。
楚待詔稍想了一會,也接了一首,他吟的是:“江南蓮花開,紅光覆碧水。色同心復同,藕異心無異。”
此曲一出,蕭侯先愣了一下,隨即道:“沒想到楚待詔除了醫術出眾,對詩詞也頗有研究!”
楚向瀾也愣了一下,只是他的表情倒更像是哭笑不得。經過這一番冷場,兩人就這樣沿著雜花叢生的小徑散著步,半晌無話。
天下間最好的東西不說都匯聚在宮中,八成總是有的。為著討主子們高興,司苑局在殿閣間精心種植了無數珍起奇花卉,就是為了主子們閑暇路過時可以賞玩。
看著這些被精心養護的花草,蕭錦初不知怎的又想起了華林園來了,她歪著頭問楚待詔:“你可還記得我們第一回見面?”
“自然記得,在華林園的醴泉殿。”楚待詔似乎想到了什么有趣的事,不禁微微一笑:“蕭侯身手矯健,翻墻越窗如履平地,實在叫人佩服。”
“我就姑且把這當作夸獎收下了!”蕭錦初也不惱,只是挑了挑眉半真半假道:“不過你記錯了,那不是第一回。”
這是什么意思?楚向瀾面露疑惑之色,蕭錦初卻沒有繼續,口風一轉道:“其實我這個人吧,不光會翻墻越窗,琴棋書畫都略懂一些的。”
楚向瀾的師父太醫令徐海,除了診病之外就是喜歡收藏各種名家字帖,楚向瀾跟著他也習了一手好字,聽到此處便有些技癢:“卑職不才,不敢說琴棋畫,唯有書道尚算嫻熟,可要切磋一番?”
“行啊,那就比試比試!”蕭侯天生就不愛讓人的脾氣又占了上風,今日天朗氣清,最適合效法先賢,在室外揮毫潑墨了。
作者有話要說:
比較肥美的一章,誰能看出楚大夫的意思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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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 眉梢眼底
巨大的樟樹撐開了如傘一般的綠蔭, 宮娥們取來筆墨紙硯放在書下的石桌上,并不忙著退下,倒是三兩成群吃吃笑著圍在邊上看。蕭錦初也不在意:“笑什么, 看我是個武將,就必定比不過這個行醫的。”
“婢子們不敢……”口頭是這么說, 那些小宮娥們仍小聲嬉笑著,不那么信服的模樣。也是她們服侍了蕭侯一陣子, 知道她這個侯爺最是沒有架子, 平時又總愛逗著她們玩,方敢如此放肆。
蕭錦初果然沒有生氣,只是佯裝無奈道:“看來這回我是不贏也得贏了,不然這面子可栽不起。”
楚向瀾對這番宣戰,率先選了一只紫毫開始懸腕而書。只見他下筆有章有法,嚴謹而不失揮灑自如, 不消多少時候就寫出了一篇春賦。君子如玉, 貴其雅之, 這樣的風姿也不知傾倒了多少圍觀的情竇初開小宮娥。
“宜春苑中春已歸,披香樓里作春衣……”上下打量了兩眼, 蕭錦初不吝夸獎道:“果然是字如其人, 溫文雅潤, 濃纖折衷;配上這篇春賦再恰當不過。可惜時令不對,終究有失意趣。”
這的確算一個敗筆,楚向瀾也不多言,只是起手擺出了一個請的姿勢, 要見識一下蕭侯筆下的真章。
蕭侯也不謙讓,她寫的是九歌中的國殤:身既死兮神以靈,魂魄毅兮為鬼雄。激昂慷慨,氣勢雄渾,偏偏她的字也是一筆而成,拆開看似乎險象叢生,卻又妙在能險中扣穩,呈現出一種矯健遒勁之感。
楚向瀾也是行家,看著看著臉色就變了,當最后一筆收尾,不由擊節贊道:“筆力蒼勁,氣度恢弘,我所不及。”
“你這是認輸了?”蕭錦初狡黠地眨了眨眼。
楚向瀾并非心胸狹窄之輩,輸了就是輸了,亦不以為恥。當即大大方方地行了一個禮,“學海無涯,是我孟浪了,以后于書道一途還請蕭侯指教。”
“好說好說。”贏了比試,蕭錦初也就裝模作樣地謙虛兩句,然而得意之色是怎樣都掩不住的。
她這一招搖,惹得一眾宮娥都竊笑不已,顧不上暗自萌動的春心,紛紛議論道:“好般配的一對……”<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