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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蕭錦初一看見門廊下的侍女頻頻往外偷窺,還每次都笑得春意盎然,就猜著了有貴客臨門。
果不其然,尚書令的白衣很快就拂過了門檻;“你可總算是醒了?”
“那尚書令是盼著我醒,還是不醒吶?”蕭錦初與安素之間的對話素來是不大客氣的。眼見這位尊客來了,楚向瀾很有眼色地先告退下去。因著病人還需要看護,也不走遠,就候在院落外。他這一退,侍女們煎藥的煎藥,取吃食的取吃食,也紛紛散去了。
蕭錦初不禁挑了挑眉:“瞧,這些人本就想著躲懶。你這一來,可找著由頭了!”
“怎么不說是你不好伺候呢!”安素雖然語帶調笑,臉上的擔憂卻是實打實的。他是眼見那刀砍在蕭錦初身上的,當時只恨不得馬能生出雙翼,飛到他們面前才好。“你的傷到底怎么樣了?疼得厲害嗎?”
見他這樣小心翼翼,蕭錦初倒不習慣了,故作滿不在乎道:“我也算是刀山火海里闖出來的,何時這么不經碰。都是些皮外傷,更嚴重的以前又不是沒挨過。楚待詔都說了,歇一個月就好。”
她直接就把楚向瀾說的時間給砍了一大半,不過安素的臉色終于好看了一些,挨著床沿坐下。
“楚七郎的醫術我是信得過的,當日你那一身血可是把我們嚇壞了。回城的路上,陛下一直抱著你,生怕下一刻你就沒氣了。”
“陛下呢,在忙什么?”第一眼沒看見師兄,蕭錦初雖覺在情理之中,卻總有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失望。
猛提起這茬,安素也不知道該從哪里說起:“千頭萬緒的,都等著他拿主意呢!這回廷尉可是動了真火,把陛下攔在書房死死勸諫了將近三個時辰。”
“該!”蕭錦初雖然全身包成了個粽子,卻不妨礙她以豐富眼神和言語來表示鄙視:“廷尉怎么不把你一塊堵在書房里,我就不信這事你沒摻一腳!自己背地里早跟師兄商量好了,還假惺惺地跑來責怪我,演技不比齊翔差呀!”
這個計劃確實是他與圣人一塊部署的,安素聽著難免有些心虛,可提到齊翔的名字時還是默了一默。
蕭錦初一下就猜出了他的心思,畢竟多年同僚,又是王府的舊人,難免唏噓。“齊翔怎么處置的?”
“萬箭穿心,你不是瞧見了嘛。”提起這個人,安素頗有些興味索然。從華林園結案,他一手布下了這個局,但沒料到最終逼出一個齊翔來。要說恨,自然是恨的,只是如今人都死了,也就只剩下些嘆惋。
蕭錦初心說我又沒瞎,當然瞧見了,瞧得比你很清楚呢!她想問的是:“尸體呢?”
“燒了,”安素的表情很是平淡,如一件不值一提的小事。“天漸漸熱起來,來不及運回京城只怕就得爛光。一個罪人,總不至于還要為他浪費冰吧!陛下的意思是把骨灰埋到齊皋的墳邊,也算給他們兄弟倆一個結果。”
提到齊皋,蕭錦初也沉默了。當初他是救駕而死,破格追封為神策大將軍,皇帝親自吊唁。如今他唯一的弟弟也死了,卻是謀逆而亡。若果真有奈何橋,閻羅殿,這兩兄弟能遇見,又該說些什么呢?
“不提這些敗興事了,”安素擺了擺手,似乎要把那些陰霾都給趕開,繼續說道:“既然你已經醒了,我也就放心了。之前還在發愁,若是到回鑾的時候還不見好,只能讓你在滑臺再多待些日子了。”
“圣駕要回鑾了,這么快?”蕭錦初乍聞這消息,吃了一驚。原計劃至少要在滑臺停留兩個月的,避過最熱的時節再回京。
安素倒是一點都不覺得快,他只覺得度日如年。且不說圣人失蹤那會,天都快塌了。單這兩日,圣人陰晴不定,蕭錦初傷情反復,鄭廷尉又把他教訓得狗血淋頭。少說十年之內,他都不想再踏足滑臺這個地方了。
“王賀的案子已經定了,說到這個,因為憑空殺出一樁行刺案來,又是在自家的獵場,王家這回著實嚇得不輕。額外又出了不少血,修兩條中瀆水都夠了。”不單是他一個人倒霉,尚書令頗有些幸災樂禍。
蕭錦初單從表情也能讀出尚書令愉悅的心情,默默在心中撇嘴:知道人家破財就高興成這樣,聽說你跟王家還有親呢……
“既然王家識趣,陛下自然是高高拿起輕輕放下,胡亂判個革職也就罷了。齊翔的余黨也都已經到案,念在他們及時悔悟,也算護駕有功,暫不處置。待到京城,好做個證人,與臨川王對質。”
說起臨川王,安素也是滿腹的牢騷:“陛下一共剩兩個弟弟,一向待他們是不薄的。結果你看,一個是舉薦非人,后宅也管不好。另一個就包藏禍心,直接奔著謀反去了。養條狗還能看守門戶呢,養兄弟,倒要惹來殺身之禍。”
這番牢騷也就只能在她面前發發了,蕭錦初順勢就問了一句:“不是說臨川王勾結了北狄么,如今可有證據了?”
“這些事都有人在辦,我的蕭侯,你且安心休養吧!”誰知道安素見她關心這事,又不肯講了,另換了個話頭。
“如今這邊該辦的事情也差不多,京中又催得急,圣駕自然要越早回鑾越好。我替你找了一輛馬車,鋪了最上等的云絲被和錦枕,保證顛不著你,到時候你就坐著那車回去。”
該說的事情都交代完了,尚書令本來作勢欲起。想了想還是不放心,又調轉頭來加了一句:“這也是陛下的意思,你給我安分點。到時候別仗著剛好了幾分就吵著要騎馬,可沒人敢慣著你!”
蕭錦初就奇怪了,自己眼下這個粽子樣,安素都能聯想到她過幾日好些要作妖,她在這些人眼中到底是個什么形象。可這個問題有點深,一時半會也掰扯不過來。眼見尚書令快跨出門了,她趕緊追著喊了一聲;“京中什么事催得那么急啊?”
安素的聲音遠遠地飄了過來:“西戎遣使來朝!”
作者有話要說:
終于要回去拉,蕭侯又能繼續作威作福了!
不過在此之前,她還是先養傷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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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 殿名含章
本來回程該比來時要快一些, 但考慮到蕭侯身上還帶著傷,陛下也不能再出事了。御駕走得很是謹慎,略遲了兩日才到京, 直把謝丞相的一雙老眼都給望穿了。
好不容易盼到了圣駕,別的不提, 謝丞相先把皇帝從頭到腳打量了一遍,好啊!總算是沒傷沒病, 全須全尾地回來了。
安素縮在一旁不敢說話, 鄭廷尉也是低眉搭眼的。別看他在滑臺指天斥地,把所有人罵得不敢回嘴,在謝老丞相面前,他也只有挨教訓的份。
皇帝遇刺是大事,邸報上是不敢隱瞞的,謝丞相自然知道得很清楚。只是在迎駕的時候說這個到底不祥, 于是也沒深究。
等回了太極殿, 到底是忍不住了。尚書令、鄭廷尉……此次跟著出巡的重臣, 有一個算一個,皆沒能逃了老丞相的口誅筆伐。被訓得狠了, 還要自承罪過, 只求老丞相息怒。這個當口, 安素最羨慕的就屬蕭侯了。
本來蕭侯也是難逃這一劫的,奈何她是以身護駕,身受重傷,傷口還沒愈合又受了這一路顛簸。皇上感其忠貞, 直接一道諭令把她送進了含章殿,讓陳婕妤照顧。眼下自然就沒她什么事了,果然是禍兮福所倚,福兮禍所伏。
“婕妤,您就別忙了……”雖然傷已經好了一大半,但仍然被裹成一顆粽子的蕭錦初正看著陳婕妤指揮著宮娥布置殿堂。一會兒嫌紗不夠透亮陽光照不進來,一會又嫌錦被不夠松軟透氣,天知道這會正是最熱的月份,用什么錦被啊!
陳婕妤聽見她喊,一回頭見著她那樣子,眼眶居然紅了起來。不僅蕭錦初嚇了一跳,萱兒也語帶埋怨道:“蕭侯,您可別招婕妤了。自打知道您受了重傷,也不知道暗地里抹了幾回眼淚,連做夢都念叨著您呢!”
聽到萱兒的話,陳婕妤似有些不好意思,不由嗔怪:“都是我平日縱的你,什么都敢胡說!”
見主子惱了,萱兒趕緊請罪,這一番你來我往看得蕭錦初不禁笑了起來,殿中的氣氛都活泛了不少。
好不容易收拾完了,陳婕妤摒退了眾人,非要看蕭錦初的傷口。人前人后都威風無比的蕭侯,征東大將軍,只有面對陳婕妤時才會節節敗退。“我的好婕妤,能不鬧了么?換藥自有侍女藥童,哪能讓您親自動手!”
“你這個孩子,就是不讓人省心。每回出門都是帶一身傷回來,本想著出巡又不是打仗,誰知道反而傷得越發重了!”說著說著,陳婕妤的眼眶又紅了。
蕭錦初趕緊哄道:“沒事沒事,都好了一大半了,就是包著嚇人。”